第66章 陈鹿的告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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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陈鹿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林述,我喜欢你。从第一堂课就喜欢你。我为你做了很多事,你知道吗?”
林述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
“我知道。”林述说。
“你知道,但你从来不说。”
林述沉默了几秒。“我不能说。”
陈鹿看着他,他的脸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颧骨的线条很分明,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井水是清的,能照见人影。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不躲,不闪,把所有的光都亮出来,让她看到。
“为什么?”
“因为我有芷衣。”
陈鹿看着他,看了很久。海浪声在身后响着,哗——哗——哗——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重复着同一句话。公交车的灯亮了,车灯在暮色里像两只黄色的眼睛,从远处开过来,越来越近。陈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紧到脚背有点发麻。她没有看车,没有看路,没有看他。
车来了,门开了。陈鹿没有上车。
她抬起头看着林述,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林述,等芷衣走了,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林述沉默了。他看着海的方向,海面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紫色,波光粼粼的,像一面巨大的绸缎在风中抖动。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落在水面上。
“陈鹿,芷衣还没走。”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的是以后。”
“我没办法回答你。”
陈鹿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流下来的,是掉下来的——像雨滴从屋檐坠落,一颗一颗的,重重的,砸在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上。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在抖。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只有芷衣。”
“她走了以后呢?”
“我不知道。”
陈鹿看着他。“你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林述没有回答。公交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红色的,像两只眼睛,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陈鹿站在公交站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一边飞,白色的裙摆在风里飘来飘去。她没有走,看着林述的脸。那脸上有什么?有疲惫,有愧疚,有心疼,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它们离她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人的。
“林述,你这个人,就是太磨叽了。”
“我知道。”
“我等你。”
“你别等我。”
“我偏要等。”陈鹿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坚定到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了很久、不会再改变的事。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哒、哒、哒的,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暮色吞掉了。
林述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整理,站在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了就不想直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路灯亮了,久到下一班公交车来了又走了。他转过身,走回旅馆。推开门的时候,沈芷衣还没有睡,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问他去哪了,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林述,你去送陈鹿了?”
“嗯。”
沈芷衣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慢慢划着,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
“她跟你说什么了?”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她很想知道但不敢知道的事。
林述沉默了几秒。“她问我,等她走了以后,我能不能和她在一起。”
沈芷衣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你怎么回答?”
“我没有回答。”
沈芷衣看着他,在灯下看了很久。灯是昏黄的,她眼睛里的光也是昏黄的,不大,不亮,但很稳,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盏灯,在等他走过去。
“林述,你可以回答。”
林述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放下了的释然。
“我不想回答。”林述在她旁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也是凉的,凉的加凉的还是凉的。热度在两只手之间缓慢地流动,不像是两个人之间的传递,更像是同一个人身体里的循环,从左手到右手,从右手到左手,流着,流着。
沈芷衣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海浪声从窗外传来,哗——哗——哗——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