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陈鹿的告白(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鹿来到海边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去年夏天买的,一直没有穿,吊牌还挂在领口后面。出门前她照了很久的镜子,把吊牌剪掉,把头发扎成马尾,涂了一点口红。方远在楼下等她,看到她走出来,愣了一秒,说“你今天很好看”。她没有笑,上了车,一路没有说话。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方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山,从山变成海。她看着那些风景从眼前掠过——田野、村庄、河流、山丘,看到海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沈芷衣住在海边的一个小旅馆里。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门口种着几棵不知名的花,开得正盛。林述在门口等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衣,袖口磨了毛边,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系着,但扣错了,错了一个,领子歪向一边。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在意。
陈鹿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林述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你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陈鹿先开口了。
“她在哪?”
“二楼,朝南的那间。她刚醒。”
陈鹿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沈芷衣正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那一轮弯月还在笑。她看到陈鹿,愣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笑了。
“你来了。”
“嗯。”
沈芷衣指了指床沿,陈鹿坐下了。床垫陷了一下,沈芷衣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她用手撑住床面,稳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述告诉我的。”
沈芷衣看着陈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鹿的白色连衣裙上,裙摆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涂了一点口红,很淡,像樱花瓣在清水里泡了一夜后褪下来的颜色。
“你今天很好看。”沈芷衣说。
陈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思夸我好看”的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沈芷衣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愿望清单那一页,递给陈鹿。“你看,我写了五个愿望,林述帮我实现了四个,还有一个没有实现。”陈鹿接过笔记本看着那些字。写书、看雪、听音乐会、吃提拉米苏、和林述看日出。五个项目,四个被打了一个小小的勾,只有“写一本书”后面是空白的。她的手指在那空白处停了一下,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陈鹿,我想求你一件事。”沈芷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海面,卷起细碎的浪花。
陈鹿抬起头看着她。沈芷衣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亮的东西,像一盏在黑暗里点了很久的灯,灯油快没了,但火苗还在燃,不灭。
“如果我走了,你帮我照顾林述。”
陈鹿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你不会走的。”
沈芷衣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朵要开但还没有完全开的花,花瓣半张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蕊。风一吹,那朵花晃了晃,但没有落。
“陈鹿,我知道你喜欢他。从大学就知道了。”
陈鹿的手指松开了。
“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但我们喜欢的不是同一个人。你喜欢的那个人会做饭、会加班、会努力赚钱养家。我喜欢的那个人会坐在图书馆里抄诗、会在月光下念聂鲁达、会在夜里帮我削苹果。他既会做饭又会抄诗,既会加班又会念聂鲁达,既会赚钱又会削苹果。”沈芷衣看着陈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比我更早认识他,但你比我更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不知道,是他不让你知道。他在你面前只会做饭、加班、赚钱,他在我面前才会念诗、削苹果、看日出。”
陈鹿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上,在“写一本书”那一行的旁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陈鹿,我不是在跟你争他。我已经没有资格跟任何人争他了。”沈芷衣的声音很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是值得的。他值得你对他好,值得你等他,值得你喜欢。”
陈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擦不完,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完。“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沈芷衣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鹿的脸上,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口红花了,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房间里的安静厚得像一堵墙。海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窗户开着,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哗——哗——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陈鹿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像自己的心跳,但又不像。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太乱了,海浪不急,它有自己的节奏,不管你在哭还是在笑,它都那样,一下一下的,不慌不忙。
“陈鹿,你答应我。”
陈鹿看着沈芷衣,看着她那双陷在眼窝里的大眼睛,那顶红色的毛线帽,那件浅蓝色的棉衣,那双放在被子上的、细得像鸡爪的手。她伸出手,握住了沈芷衣的手。她的手是凉的,沈芷衣的手也是凉的,凉的加凉的还是凉的。她们的手叠在一起,像两块被河水冲到岸边的石头,一块光滑,一块粗糙,被同一双手捡起来,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我答应你。”
沈芷衣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好看。
陈鹿不知道自己在沈芷衣的房间里坐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她们聊了很多,聊大学时的趣事,聊毕业后的工作,聊陈鹿在非洲做志愿者的那些日子。沈芷衣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陈鹿,偶尔笑一下,偶尔问一句“后来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风吹过纸面,但她的眼睛一直亮着。
林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有进去。他把椅子搬到门口,守着那扇门,像一只守门的狗,耳朵竖着,听着里面的声音。有时候是笑声,有时候是沉默。他听到陈鹿哭了,也听到沈芷衣哭了,还听到她们又笑了。
傍晚的时候,陈鹿从房间里出来。她的眼睛肿了,嘴唇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里面亮起来的,像一盏被人重新点燃了的灯,灯芯还湿着,但火苗已经站稳了。
林述站起来看着她。陈鹿看着林述,看了几秒。
“林述,我要走了。”
“我送你。”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太阳正在西沉,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海上泼了一桶颜料,颜料慢慢地晕开,把整片海都染红了。海浪涌上来,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又退下去了。陈鹿走在前面,林述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路,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公交车站,陈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述。夕阳在她的身后,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冷硬而锋利。
“林述,我有话跟你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