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陈鹿的崩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知道那天在医院我听到她复发的时候在想什么吗?”陈鹿转过身看着方远,床头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
方远没有说话,等着她。
“我在想,当初要不是我配型成功,要不是我捐了骨髓,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事?”陈鹿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像是在跟谁吵架。房间里只有她和方远,方远没有跟她吵。她的声音又小了,小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瘪了,软了。“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无声的,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方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他认识陈鹿快五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她永远在照顾别人——照顾林述,照顾沈芷衣,照顾所有她觉得需要照顾的人。她不需要被人照顾,她是最坚强的那个,最勇敢的那个,最不怕疼的那个。但此刻,方远觉得她是最需要一个拥抱的那个人。他把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陈鹿趴在他肩上哭了。不是默默地掉眼泪,而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哭泣上的那种哭。身体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从内部被震碎了一样。方远站在那里,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陈鹿哭了很久,久到方远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久到她的嗓子哭哑了,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她终于停下来,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头也是红的,嘴唇上有血的腥味。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擦到了一道被泪水泡软了干皮后裂开的新伤口。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一把脸,纸巾湿透了,皱成一团,她攥在手心里,没有扔。“方远,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是。”方远说。
陈鹿看着他,愣了一下。方远看着她,没有笑。
“但我更傻。”
陈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纸巾从左手换到右手,从右手换到左手,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小。
“方远,我想去看看她。”
“那就去看。”
“我怕。”
“怕什么?”
陈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团皱成球的纸巾。她的眼泪滴在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怕看到她那个样子。怕她认不出我。怕她跟我说‘再见’。”
方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热闹,不知道在叫什么。也许在叫春天来了,也许在叫同伴回家,也许什么都没叫,只是叫。
“陈鹿,你不是问我傻不傻吗?”方远把纸巾从她手心里抽出来,扔进垃圾桶,“你捐骨髓的时候不傻,你借钱的时候不傻,你难过的时候不傻。你什么都不做,才傻。”
陈鹿抬起头看着方远。方远的眼眶也是红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井,井水是清的,能照见人影。
“你说的对。”她说。
方远把窗帘重新拉开了。阳光涌进来,落在陈鹿的脸上,她没有躲,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了。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树叶绿了,风一吹就哗哗地响,像是在鼓掌。她笑了一下,眼角还有泪痕,嘴唇干裂,脸肿着,鼻头红着。那笑容不大,但很好看。
她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开了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涌进来的消息像潮水一样,堆满了整个屏幕——有方远的,有同事的,有林述的。最后一条是林述发来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陈鹿,沈芷衣在海边,她说想见你。”陈鹿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发出去的是三个字:“我明天去。”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方远,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了。“方远,明天陪我去看海。”方远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释然,不是放下,而是一种更倔强的、更不服输的、像是“不管前面是什么,我先走过去再说”的那种光。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