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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苏晚的理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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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在加班的那个晚上知道沈芷衣复发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季度报告,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开着静音,但震动没有关。消息进来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嗡——很短,像一声叹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述发来的。“芷衣复发了。二次移植费用五十万,我们已经凑了四十万,还差十万,能不能再借我十万?”她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好”。打钱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在想——她把转账金额从十万改成了二十万。理由很简单,二次移植的费用不止五十万,术后还要用药、住院、复查,每一笔都是钱。林述不会想到这些,他在医院陪着沈芷衣,脑子里只有眼前的这一道关。她替他想了后面的那些关。

钱转过去之后,她没有再发消息。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加油”或者“会没事的”,这些话林述已经从太多人那里听到了,多到耳朵起了茧,多到每一个字都像空壳,里面没有内容。她放下手机,继续改报告。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光标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飞的眼睛。她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打字。报告改完了,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乘电梯下楼。地下车库很安静,灯是声控的,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一盏一盏的灯依次亮起来,像有人在前方为她点灯。她走到车旁边,没有上车,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色的,水泥的,有几道裂缝,消防水管从头顶经过,刷着红色的漆,在灰色的背景上格外刺眼。她在那站了很久。

苏晚决定去医院。不是冲动,也不是什么“我必须去看看”的道义。她只是觉得,她应该去。不是作为林述的同事,不是作为沈芷衣的学姐,而是作为一个同样在意这件事的人。她在意的不是沈芷衣的病,而是林述扛着这些事时会不会累,累的时候有没有地方靠一靠。她没有地方让他靠,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不在这里,但她在。

第二天中午,她请了半天假。从公司到医院,开车四十分钟,她在路上买了花。百合,白色的,用淡绿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一条米色的丝带。付钱的时候老板娘问她“送病人还是送朋友”,她说“都送”。老板娘笑了,把花递给她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姑娘,百合的花期短,回去剪一截花茎插在花瓶里,每天换水,能多开几天。”苏晚接过花道了谢,心里却在想,花期再短也比我做的事长。

到了医院,她停好车,抱着花走进住院大楼。住院部的电梯总是很慢,每一层都停,每一层都有人进出。她站在电梯的最里面,抱着花,百合的香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散开来。旁边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花一眼,说“这花真好看”。苏晚说谢谢,老太太又说“送人的?”苏晚又说谢谢。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苏晚走出去。四楼她来过,上次沈芷衣住在这里,骨髓移植前的那段时间。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那些指示牌——医生办公室、护士站、配药室、病房。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亮得刺眼。她走到沈芷衣的病房门口,门关着。她没有敲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沈芷衣不在。病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空空荡荡的,窗台上的花瓶也不在了。她愣了一下,转身去护士站问。

“沈芷衣?她转去二楼了,昨天转的。”护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二楼,走廊尽头,朝南的那间。”苏晚道了谢,又走楼梯下去。二楼的格局跟四楼不一样,走廊更窄一些,灯也更暗一些。她走到走廊尽头,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那个人的背影她很熟悉——肩膀不宽,但很平;腰背不直,但也不弯;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林述没有发现她。

苏晚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衣,袖口磨了毛边,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系着,但扣错了,错了一个,领子歪向一边。他不知道。她站在那里,觉得那个歪了的领口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她难受。

她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高跟鞋踩在橡胶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他旁边,停下来。

“林述。”

林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胡茬。他看到她,愣了一下,又看到她怀里的百合,嘴唇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硬邦邦的,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窗外是医院的后院,有几棵银杏树,叶子绿了,在风里哗哗地响。

“来看看你们。”

林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握在一起,拇指在拇指上慢慢地绕着圈。苏晚看着他的手,那双在大学时握过镰刀的手指,那些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此刻在轻轻地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太重的重量,终于有人走过来,站在了他旁边,他不需要再把肩膀绷得那么紧了。

苏晚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和他并排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束百合,百合的花瓣是白色的,花蕊是淡黄色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不浓不淡,刚刚好。

沈芷衣在病房里睡着了。苏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她躺在床上,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呼吸很轻。光光的头顶露在被子外面,青色的头皮上长出了细密的绒毛——头发开始长出来了。那绒毛很细,很软,像婴儿的胎发。苏晚看着那些绒毛,觉得它们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她看着沈芷衣的睡脸,那张瘦削的、苍白的、颧骨高高突起的脸,在睡梦中很安静,眉头没有皱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刚睡着,不要叫醒她。”林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苏晚点点头。

“苏晚。”林述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借钱给我?”林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看她。他的拇指还在慢慢地绕着圈,绕着绕着停下来,又开始,又停下来。

苏晚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翻飞,正面是绿的,背面是灰绿的,翻来翻去,像一群在跳舞的蝴蝶。

“因为你需要。”

林述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晚沉默了几秒。“别的也是因为你需要。”她转过头看着林述,目光不冷不热,不硬不软,像一面平静的湖水。

林述看着她,她也看着林述。

“林述,我不跟你说了吗?你不用有压力。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笑,而是一种“你还记得吗”的确认。

林述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想说“我记得”,想说“我不是不喜欢你”,想说“我只是不能”。这些话太多了,挤在喉咙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扑棱扑棱地响,门不开。他低下头,把那句话咽下去了。苏晚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椅子上的百合拿起来递给他。

“等她醒了,帮我把花给她。告诉她,苏晚来过。”

林述接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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