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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沈芷衣的日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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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衣醒了。她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看到林述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湿意,鼻头也红了,嘴唇在微微抖,但已经在用力抿住了。他在试着不哭。

“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沈芷衣看了看窗户。关着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病房里很干净,每天都有阿姨来拖地,窗台擦了,床头柜擦了,地上一尘不染。没有沙子。

“病房里哪来的沙子?”

“风吹进来的。”

沈芷衣看着林述。她知道他在撒谎。从大学时就知道——他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看着别处,不看她的眼睛。现在他看着窗外,窗外只有那几棵樱花树,花瓣还在落。

“窗户关着呢。”沈芷衣说。

林述转过头看着她。沈芷衣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更软的、更薄的、像是知道他在撒谎但不想拆穿的那种光。她不想让他难堪,就像他不想让她难过一样。

“那就是你头发掉我眼睛里了。”

沈芷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毛线帽还在,头发没有掉出来。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那些正在落的樱花,飘飘扬扬的,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你越来越会编了。”

“跟你学的。”

“我才不会编。”

“你会,只是不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笑了。沈芷衣的笑,林述的笑,在四月的下午、在樱花的花期里、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之间互相弹来弹去,弹了好几下才散了。

但林述心里很难受。

不是因为她生病,而是因为她写下的那些话。她在日记里说“我不是最适合他的人,我只是最早遇到他的人”。她在说自己“不值得”,说苏晚“比她更适合”。她说“我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她写“我自私了”,好像喜欢一个人、不想把他让给别人、在这件事上舍不得,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要过什么。从大学就是这样——她要的东西永远放在最后一个,排在林述之后,排在陈鹿之后,排在苏晚之后,排在她母亲的身体和父亲破产的债务之后。她排在所有人的后面,等所有人的需求都被满足了,剩下还有什么,她就拿什么。剩下的不多了。她拿了,说谢谢。

林述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有笑意。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被读懂了,不知道那些藏了那么久的话已经被翻出来了,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眼泪流过了,在眼眶里干了,喉咙里还有涩味。

他要让沈芷衣好起来。不是“应该”,不是“必须”,而是他要。他要带她去看海,海浪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她要穿白色的裙子,他穿蓝色的。他要带她去看雪,南方的雪不如北方的大,细碎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她要在雪里转圈,转到他喊晕。他要带她去听音乐会,坐在音乐厅的最后一排,把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听。

他要把她在日记本里写的那些愿望,一个一个地划掉。写一本书——她的书稿还在医院床头柜的抽屉里,等她出院了,他要帮她整理,帮她投稿,让那些字被人看到。看一场雪——省城每年都下雪,今年的雪已经过了,但明年还有,后年也有,以后每一年都有。听一场音乐会——省城大剧院每个月都有演出,他可以提前买票,买最好的位置。吃一次正宗的提拉米苏——城西有一家意大利餐厅,网上说他们的提拉米苏是全城最好的,他可以带她去。和林述看一次日出——这个最容易。他们住的出租屋没有窗户,但医院有。花园里有长椅,朝东的方向,日出的时候太阳会从住院楼后面升起来,先照到楼顶的避雷针,然后慢慢照亮整座城市。

他要把她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那些她在病床上躺着、在化疗室里吐着、在无菌病房的玻璃窗后面一个人待着的日子,他要用更好的日子去换。

沈芷衣看着他。

“林述,你在想什么?”

林述看着她,笑了一下。

“在想海。”

“海?”

“嗯。想你在海边穿白色裙子的样子。”

沈芷衣摸了摸自己的帽子,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说话。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轻轻晃动,叶子擦着窗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的樱花还在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完。也许明天就落完了,也许后天,也许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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