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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苏晚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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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苏晚从云澜市调回了总部。

消息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传开的,比正式的人事通知来得更早。有人在电梯里看到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在云澜市待了不到两个月,但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是外貌上的变化,她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比走的时候更分明了,眼窝深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在远处待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重新确认坐标的那种笃定。

“苏晚,你这是高升了啊。”老刘端着一杯美式,靠在苏晚的工位旁边。她的工位已经收拾过了,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盆绿萝。绿萝不是原来那盆了,原来的那盆她走的时候带走了,这盆是行政新配的,叶子比原来的小很多,颜色也淡一些,像是还没适应新环境的温度。苏晚把文件夹翻开,又合上了。“谢谢刘哥。”她的语气跟以前一样,不冷不热,但嘴角比在公司时弯了一点,那个弧度不大,但老刘看到了,大周也看到了。

“请客请客。”大周从格子间那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包装纸已经撕开了,但他忘了吃,举在那里像一面旗帜。苏晚看了他一眼,说:“周末请。”大周嘿嘿笑了两声,把能量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探出头来,含混不清地说:“说定了啊,不许反悔。”苏晚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还在。

消息像水一样从十七楼流到了十六楼,从投资部流到了市场部,从市场部流到了别的部门。“苏晚回来了”“升副总监了”“王建国的副手”——这些短句在各个工位之间传递,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侧过身、伸长脖子、压低声音地说着。有人说她这次去云澜是镀金,有人说她是凭实力,有人说她早晚要接王建国的班。说什么的都有。苏晚不在乎。

林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有动。

电脑屏幕亮着,Excel打开着,光标在单元格里一闪一闪的,但他的手指没有放在键盘上,而是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他听到苏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隔着一排排的格子间,隔着几十台电脑嗡嗡的风扇声,隔着老刘的笑声和大周的起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所有的声音都盖不住它。

他想起她走的那天。车停在楼下,她摇下车窗,说“林述,你要好好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车尾灯在路口消失,站了很久,站到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站到月亮从楼的这边移到了楼的那边。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没有她在隔壁工位,没有她在茶水间偶遇,没有她在深夜里发来的“晚安”短信。他习惯了。习惯了加班到深夜时没有人递一杯咖啡,习惯了做错模型时没有人说“我看看”,习惯了在雨夜里独自打车回家。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习惯了。

现在她要回来了。

他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

苏晚被人群围着。老刘在问云澜分公司的业务情况,大周在问那边的伙食好不好,小陈站在最外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等苏晚签字的,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苏晚回答老刘的问题时语速不快不慢,跟以前一样,但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不游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她说的只是“那边的项目比总部小一些,但周期短,周转快”。

林述远远地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得很亮,鼻梁的线条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头发盘起来以后整个人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了。她瘦了,下巴比以前尖了,锁骨在衬衫领口一把立在墙角的尺子,不管有没有人用它,它都不弯。

他在想,这两个月她过得好不好。云澜市的天气怎么样,她住的地方有没有窗户,食堂的饭合不合口味,周末的时候她一个人做什么。有没有人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递一杯咖啡,有没有人在她做错事的时候说“没关系”,有没有人在雨夜里送她回家。她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起他。

他想过去打招呼,但脚动不了。不是被钉住了,而是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不知道该说“好久不见”还是“你回来了”还是什么都不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出那些不该问的问题,怕自己的表情出卖那些不该让她知道的心思。

苏晚转过头,看到了他。

隔着格子间,隔着电脑,隔着正在交谈的人群和堆叠的文件。她的目光穿过这一切,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但林述觉得那一下很长,长到他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气。

她走过来了。

老刘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回头。大周把能量棒吃完了,包装纸捏在手里,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在小声说“苏晚去找林述了”,声音不大,但林述听到了。他的耳朵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灵敏,能听到所有的声音,又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走到他的工位旁边,停下来,站在他面前。

“林述,好久不见。”

林述抬起头,看着苏晚。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她锁骨的位置闪了一下。头发盘起来了,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的脸比以前瘦了,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原来的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井,井水是清的,能照见人影。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稳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他没有排练过,他只是在这两个月里,在每一个想起她的深夜里,在心里对她说过无数次这句话。

苏晚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你瘦了。”

“你也瘦了。”

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你还是这样”的无奈。她说:“工作忙。”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那里,格子间的隔板把他们和其他人隔开了。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两个月的距离和一句没有说完的话。那句话在空气中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线,一头系着她离开时说的“我喜欢你”,一头系着她回来时说的“好久不见”。线没有断,但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悬着。

“沈芷衣怎么样了?”苏晚问。

“恢复得不错。”林述说。

“那就好。”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穿过办公区,走过老刘的工位,走过大周的工位,走过那排落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黑色的西装照得发亮。她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那扇门——门上新挂了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投资部副总监 苏晚”。她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林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高兴她回来了,又怕面对她;想靠近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想问她这两个月过得好不好,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

他高兴她回来了。他高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毕竟她走之前,说过“我喜欢你”。而他,没有回应。不是忘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不能回应,因为他心里有沈芷衣。沈芷衣还在,还在他的生活里,还在他的未来里。他不能一边跟沈芷衣在一起,一边给苏晚回应。那不公平。对三个人都不公平。

苏晚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阳光从那间办公室的窗户照进去,照在她的桌上,照在那盆新绿的叶子上,照在她正在翻看的文件夹上。林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碰到了水面,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又沉下去了。

下午,王建国召集部门开会。

大会议室,四十多个人,座无虚席。王建国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苏晚的名字和新的职位。他的字很大,一笔一划的,像刻上去的。

“苏晚从今天起担任投资部副总监,协助我管理部门的日常工作。”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称量,不多不少,“大家配合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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