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移植手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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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陈鹿已经换好了手术服。她坐在病床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手术服,头发用手术帽包住了,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看到林述走进来,她笑了一下。“你这么早?”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述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裤腿两侧攥着拳头。“睡不着。”他说。
陈鹿看着他,看了一下。“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是熬夜熬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护士推着推车走进来,推车上放着输液架和各种监测设备。“陈鹿,准备进手术室了。”林述站在旁边,看着护士给陈鹿量血压、测体温、扎留置针。针头扎进手背的时候陈鹿皱了一下眉,没有喊。护士把输液管固定好,贴上透明敷料,调了调滴速。
陈鹿从床上坐起来,护士扶着她坐上了轮椅。轮子是灰色的橡胶,推起来没有声音。林述跟在轮椅后面,轮椅推过走廊,推过电梯,推过那扇写着“手术室”三个字的白色大门。护士在门口停下来,陈鹿转过头看着林述,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对他笑了笑轮椅被推进去了,门关上了,“手术室”三个字在白色的门上亮着,红色的灯光。林述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推轮椅的姿势,慢慢放下来。
沈芷衣在同一时间被推进了另一间手术室。她在四楼,无菌病房的专用通道,林述没有看到她。护士说“患者已经从病房直接送过去了”,他点了点头。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两间手术室在不同的楼层,他不知道该在哪里等。最后他回到了四楼,沈芷衣手术室的外面。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亮得刺眼。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硬邦邦的。他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方远从学校赶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枕头印,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在走廊里跑了几步,看到林述坐在椅子上,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样了?”方远喘着气,坐到林述旁边,羽绒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在做。”林述说。
方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林述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那抖的频率很快,快到他以为自己没有在抖,但方远看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会没事的。”方远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手是热的,隔着棉衣也能感觉到温度。林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他的手还是抖。方远把手收回去了,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林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走廊不长,走到一头是窗户,走到另一头是饮水机,他在这两个点之间反复地走,像一个钟摆,左右左右的每一次摆动都精确到同一个幅度。方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
“你能不能坐下?”方远忍不住了。
“我坐不住。”林述说。他的脚步没有停。
方远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林述的手机显示他走了六千多步,他没有离开过这条走廊。手机上的数字从几百跳到几千,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几块地砖上。他低着头看地面,白色的瓷砖,接缝处填着灰色的美缝剂,有些地方裂了,有些地方脏了。他数过那些裂缝的条数,记不清了。也许没数,也许数了又忘了。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帽子上有汗渍。他是主刀医生姓周,五十多岁,鬓角白了,站在门口表情很平。林述冲过去腿在发软,但他还是站住了。
“手术很成功,患者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周医生说。
林述的腿在这一刻彻底没有了力气,不是因为医生说了不好听的话,恰恰相反——是“成功”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的腿撑不住。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方远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说了会没事的。”方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很远。
林述转过头看着方远,方远的眼眶红了。“陈鹿呢?”他问。
周医生说:“捐献者也很顺利,已经送回病房了。”
林述先去了陈鹿的病房。陈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术服换成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被子盖到胸口,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着头顶的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她看到林述走进来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像一朵快要被风吹散的花。
“我还活着。”她说。
林述站在床边看着她,看着苍白的脸、嘴唇干裂、眼睛他该怎么活。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赶紧把它关掉了。
“你当然活着。”他说。
陈鹿的笑容大了一些。“你欠我一年饭。”
“我记得。”
“不许赖账。”
“不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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