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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陈鹿的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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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又用陈鹿刚才给的纸巾擦,纸巾湿透了,贴在手指上撕不下来。“你会很疼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怕疼。”

沈芷衣低下头,眼泪滴在被子上,一滴一滴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鹿看着沈芷衣。她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关系变成了这样?大学时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她们之间隔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林述。她们都不提这个名字,但不提不代表不存在。它像一条河,从她们中间流过,不深,但宽,宽到她们站在各自的岸上看不清对方的脸。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陈鹿说。

沈芷衣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只是朋友?”

“朋友就够了。”

沈芷衣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陈鹿的。沈芷衣的手是凉的,陈鹿的手是热的。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热度从一边流向另一边,像两条河流汇合了,水温没有变,但流量变大了。

“陈鹿,谢谢你。”

陈鹿笑了一下。“不用谢,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逛街、一起吃蛋糕、一起骂林述。”

沈芷衣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朵要开但还没有完全开的花,花瓣半张着,露出淡黄色的蕊。“好。”林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们。两个女生,四只手握在一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瘦得像一张纸,一个还有力气笑。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他想,陈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朋友。

手术前一天晚上,陈鹿给林述打了电话。林述在沈芷衣的病房里,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里接起来。

“林述,如果手术出了意外,你帮我照顾我爸妈。”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雪是白的,月是白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不会出意外的。”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

陈鹿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怎么这么固执?”

“跟你学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

“跟你学的。”

沉默了几秒,林述的背靠着走廊的墙,墙是凉的。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大到觉得它就在窗外,伸手就能摸到。他伸出手碰到的只有玻璃,凉的。“林述,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要你请我吃一年的饭。”

林述笑了一下。“好。”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电话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又回到了那种昏黄的、带着阴影的颜色。林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没有星星,月亮很圆,很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它会听到。也许每个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都会找一个比自己大的东西来寄托——天空、大海、月亮、神,不管它叫什么名字,不管它存不存在,只要它够大够远,大到不会嘲笑你的软弱,远到不会追问你凭什么。

林述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请保佑陈鹿手术顺利”这种完整的句子,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混沌的、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捏成了一团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祈求。他不信神,但这一刻他愿意信。不是因为神存在,而是因为他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放这些害怕、这些担心、这些他不敢说出口的不确定。哪怕那个地方是空的。

三月初,骨髓移植手术当天。

林述凌晨四点就醒了,没有闹钟,是自己醒的。出租屋里没有窗户,他不知道天亮了没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四点零三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旁边那只飞蛾不见了,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伸出手指沿着裂缝摸了一遍,摸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摸这道裂缝,也许是需要做点什么,手不能空着,心也不能。

他起了床,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穿好衣服——深蓝色的棉衣,袖口磨了毛边;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系上了;皱巴巴的皮鞋,鞋头有几道深深的折痕。他坐地铁去医院,车厢里很空,只有几个赶早班的工人和穿着校服的学生。他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快的时候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根发光的绳子在黑暗里被飞快地抽动。绳子抽走了,黑暗又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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