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医院陈鹿的发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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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鹿问沈芷衣疼不疼。沈芷衣说还好。陈鹿问她想吃什么。沈芷衣想了想说“想吃你上次带的那家蛋糕店的芝士蛋糕”。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了。有一年沈芷衣生日,陈鹿去市区那家很有名的蛋糕店排队排了四十分钟,买了一个芝士蛋糕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带回学校。蛋糕到的时候上面的草莓歪了,奶油化了一些,沈芷衣说“没关系,很好吃”。她吃了两块。那是陈鹿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我明天给你带。”陈鹿说。
沈芷衣笑了。“好。”
林述站在窗边,看着她们两个说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一束,落在窗台上,正好照在雏菊上。白色的花瓣在光里散着淡淡的金色,像一群在傍晚归巢的鸟,翅膀上沾着夕阳。
陈鹿走的时候,林述送她到电梯口。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亮得刺眼。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他的皮鞋声闷一些沉一些,她的高跟鞋声脆一些急一些。一前一后,像两条不同的旋律在同一个调子上,两个声部唱同一首歌,但词不同。他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散着。背影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很单薄。
“林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芷衣住院了?”陈鹿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弹了一下,又弹回来,回声很轻。
“她不让说。”林述说。
陈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述。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不让你就不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她知道自己在说气话,但气话也有真话的成分。她确实在担心他。担心他每天下班后还要来医院陪护身体吃不消,担心他在公司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太累,担心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什么都不跟人说。从大学起他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扛到扛不动了也不说。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述看着陈鹿,想说点什么。对不起?谢谢?不是这些字,但只有这些字。
“对不起。”他说。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陈鹿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你知道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那种无力。
林述张了张嘴,想了很久。“谢谢。”他说。
陈鹿笑了。那笑容很苦,像一口没有加糖的黑咖啡,在舌尖上停留了太久,苦味渗进了舌根深处。“你这个人,就是嘴笨。”她跟他说过这句话很多次了,每一次说的时候都希望下一次不说了,但下一次还是说。也许不是他嘴笨,是她没有给他机会说别的。电梯来了,门开了。
陈鹿走进去,转过身,面对着他。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她说:“林述,你要好好对她。”
林述站在电梯门外,看着门缝里的陈鹿。电梯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在她的脸上。她化了妆,但眼睛红红的,口红补过,但嘴角有一点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我会的。”他说。
电梯门关上了。不锈钢的门板合拢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很轻。陈鹿站在电梯里,看着门上的数字从5变成4,4变成3,3变成2,2变成1。没有停,直接到了1。每变一个数字,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点,先是力气,然后是温度,然后是眼泪。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嘴角滴在大衣上,羊毛的,吸了水变重,像有人在她身上加了一件湿透的衣服。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输的?
从大学第一堂课她问他“你数学是不是特别好”的时候吗?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沈芷衣是谁,不知道她们会成为朋友和对手,不知道很多年后她会在这家医院的电梯里为一个不属于她的人流眼泪。也许那时候就已经输了。也许输赢从来不在林述手里,也不在她手里,而在一只看不见的手里,那只手把她的位置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教室里坐他后排,毕业时在同一座城市,入职时在同一栋大楼——然后那只手又把沈芷衣安排在他心里离他最近的地方。她的位置从来不是他的心里。
她不后悔。大学时捐骨髓给沈芷衣,不后悔。借钱给林述交沈芷衣的住院押金,不后悔。入职盛恒被安排在市场部而不是投资部,不后悔。在十七楼的电梯口遇到林述跟苏晚一起走出电梯时没有转身离开,不后悔。这些事要是重新来一遍,她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不会变。
电梯到了。门开了,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有人挂号有人缴费有人取药有人抱着孩子在候诊椅上睡着了。陈鹿走出电梯,穿过人群,走过旋转门,走出医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往一边飞。她站在台阶上,面对着停车场。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她抬手擦了眼泪,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