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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陈鹿的嫉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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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有喝。水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咚”,杯里的水晃了晃,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沿着杯壁扩散,在杯口撞碎。

“你怎么知道的?”苏晚问。

陈鹿看着苏晚,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她在想,该不该说实话。说“我跟踪他”听起来像一个变态,像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像一个为了爱情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的人。但不说实话又能说什么?“我碰巧路过”?谁会碰巧路过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的病房门口?谁会碰巧在晚上七点出现在那个地方?

“我跟踪他。”陈鹿说。

苏晚看着陈鹿,看了两秒。那两秒里陈鹿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你跟踪他?你有毛病吧?”“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你凭什么干涉他的私生活?”苏晚什么都没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面湖,湖面平得像镜子,扔一颗石子进去也不会起波纹。

“你跟踪他?”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平的,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像在复述一件她刚刚听到的、跟她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我担心他。”陈鹿说。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担心?她有什么资格担心?她是他的什么人?同学?朋友?同事?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单方面喜欢他、单方面对他好、单方面在每一个深夜里想他想到睡不着的人。她的“担心”在他看来,大概跟今天的天气差不多——知道了,但不在乎。

苏晚沉默了。她的沉默跟林述不一样。林述的沉默是逃避,是不想面对,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以后”;苏晚的沉默是在想,在想怎么回应,在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想怎样在说出真相的同时不伤害任何人。

陈鹿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不是为了伤害苏晚,而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苏晚,你知道沈芷衣是谁吗?”她问。

“知道,他的同学。”苏晚说。

“不只是同学,是他喜欢的人。”陈鹿说。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次呼吸,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要小心翼翼地剪。

苏晚的手指在桌上的文件边缘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陈鹿看到了,因为她在等,等苏晚露出那层壳。

“你怎么知道?”苏晚问。

“我看得出来。他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陈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想说出口,“你看过他看她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因为她确实看过。林述偶尔在工作间隙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照片——那个女生穿着白色的毛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黑板上写着“春眠不觉晓”。她问他“女朋友”,他说“一个朋友”。她当时信了。不是因为她好骗,而是因为她想信。相信林述还单着,她就有机会。

“苏晚,我们俩都输了。”陈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让人想到冬天第一场雪落在地上的那种感觉。雪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但大地变白了。

“什么输了?”她问。

“我们都不如她。”陈鹿说。

苏晚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我比你更早看透”的优越感。那目光是平的,平到像一面镜子,映出陈鹿自己——化的妆花了,眼线晕开了,眼眶

“这不是比赛。”苏晚说。

陈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你说得对,但我说的也是对的”的无奈。“对,不是比赛,但结果是确定的——他不会选我们。”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咚。像一个人在敲门,屋里有人,但不开。

“我没想过要他选我。”苏晚说。这句话她说过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在每一个深夜里、在每一次林述对她露出那种感激的、带着距离的笑的时候。她以为说得多了就会成真,就会变成一种真正的“没想过”。但陈鹿说“你撒谎”的时候,她知道陈鹿是对的。

她想过。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从他在雪地里帮她找钥匙的那个晚上,从他在分享会上问她“农村来的学生怎么跟城市学生竞争”的那个下午,从他喊她“苏晚姐”的那个瞬间。她不是一个擅长幻想的人,她的人生信条是“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但在那些瞬间,她忍不住会想——如果他不是她的下属,如果她不比他大两岁,如果她不是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的人——也许他们之间会有另一种可能。

“你撒谎。”陈鹿说。

苏晚没有接话。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顺的蛇,没有任何侵略性,但让人心里发凉。

陈鹿站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的一声。她站在办公桌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东西,只有一种“我们都很狼狈,但至少我承认了”的坦然。

“苏晚,我走了。”她说。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不送”。

陈鹿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声音不急不慢,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急。也许是哭过了,也许是看过了,也许是终于接受了一些她不想接受但必须接受的事实。

苏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雪了。城市的灯火还没有亮起来,这个时刻是白天和夜晚之间的灰色地带,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接水。饮水机的出水口哗哗地响,水流入杯里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重复着同一个旋律,没有前奏也没有尾声。水接满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太烫了,舌尖被烫得发麻。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城市。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顶楼的灯最先亮,然后是她想起林述第一天来盛恒实习的样子,他穿着一件借来的西装,袖口长了半截,裤腿用别针别着。他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行业报告,说“苏晚姐,这个数据我查了三遍,应该没问题”。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不知道那只是他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天。

她想起他帮她做财务模型的那个晚上。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在改模型,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操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每敲几下就会停下来想一想,想完了继续敲。她看到他后脑勺有一根白头发,在日光灯下亮闪闪的,像一根银丝。她想伸手拔掉,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不能碰他。碰到他了就不是领导了,不是学姐了,不是“同事”了。

她想起他在KTV里说的那句“好”。她说“下次我教你唱歌”,他说“好”。一个字的回答,短得像一把刀,切开了什么东西又合上了。她不知道他说的“好”是“好的我等你教我”还是“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敢细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许是第一次在雪地里看到他,他蹲在花坛边帮她找钥匙,手冻得通红,钥匙找到了递给她,笑了笑,说“下次小心点”。也许是第一次看他做对一道高数题,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样子有一点紧张,但声音很稳,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老师点名。也许是第一次听他喊“苏晚姐”,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皖北口音的尾调,“姐”字的音往上扬,像一个人在爬坡,爬到顶了还要再往上冲一下。

但现在她知道,这份喜欢,可能不会有结果。

不是因为她不好,不是因为林述不喜欢她,而是因为有些人的心里只能住一个人,那个人住进去了,就不会搬走,不会换房,不会因为你敲门敲得够响就把门打开。林述的心里住着沈芷衣。从大学到毕业,从毕业到入职,从入职到现在,沈芷衣一直没有搬走。苏晚来晚了。不是晚了一两年,而是晚了一辈子。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有喝。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流,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圆形的湿痕。她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擦完了又出现新的湿痕,源源不断的,像是拧不紧的水龙头。

她走回工位。

林述坐在他的工位上,正在埋头工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日光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均匀的白,没有阴影,没有棱角,像一张被PS过度的照片,看起来什么都好,但就是不真实。

苏晚站在他的工位旁边,看了他几秒。

“林述,你要好好的。”她在心里说。他没有听到。他没有看过来,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维度上与她产生交集。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有Excel表格、有财务数据、有沈芷衣的病和沈芷衣的笑。苏晚在门外,门没锁,但她没有钥匙。

她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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