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项目竞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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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站在她的工位旁边,看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许是她的睡姿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不忍心打扰。他轻轻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是深灰色的,搭在她深蓝色的毛衣上,像一片云落在了湖面上。他把领口的位置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滑下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做模型。
半小时后,苏晚醒了。她直起身子,肩膀上的外套滑了一下,她伸手接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深灰色的,面料有些硬,袖口磨了毛边,领口内侧有一个不显眼的油渍斑点。她知道这是谁的。
她站起来,拿着外套走到林述的工位,把外套放在椅背上。“谢谢。”她说。
林述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刚醒的缘故。他说:“你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你呢?”苏晚问。
“我再做一会儿,这个敏感性分析的表格还没做完。”
苏晚看了看他的屏幕,又看了看他桌面上摊开的资料和草稿纸。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和公式,有些地方涂改了好几次,墨迹叠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她说:“一起走吧,明天再做。明天周六,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林述犹豫了一下。苏晚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她披着他的外套在茶水间睡了一觉,身上应该还带着那件外套的温度和气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也许是他洗衣液的味道,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去想。
“好。”他说。他把文件保存了,关了电脑,把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堆成一摞。苏晚在等他的时候已经把外套穿上了——刚才她只是拿着,现在真的披在了肩上。深灰色的外套搭在她深蓝色的毛衣外面,意外的搭配,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穿的。
两人一起下楼,乘电梯到地下车库。苏晚的车是一辆白色的两厢车,不贵,但很干净,车里闻起来跟她身上一个味道——洗衣液的皂香味,干净的,温和的。
车开了。城市已经睡了大半,街上车很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苏晚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她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像一个老练的船长在平静的海面上驾船。林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觉得这座城市在夜晚比白天好看。白天的城市是嘈杂的、拥挤的、灰色的;夜晚的城市是安静的、空旷的、闪着光的。那些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像一颗一颗的星星,挂在黑色的幕布上,让人想起老家夏天的夜空。
“林述,”苏晚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分到我的组吗?”
林述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鼻梁的轮廓很清晰,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因为我会做财务模型?”林述说。
苏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不全是。因为我想让你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空中刻下了痕迹,不会消失。
“赢了对我们组都好。”林述说。
“不只是对组好,”苏晚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对你个人也好。这个项目如果成了,你就能转正,而且可以提前转正。”
林述的心跳快了一拍。转正。提前转正。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像烟花,五颜六色的,噼里啪啦地响。他入职两个多月,试用期是三个月,按正常流程,十二月底才能转正。如果提前转正,意味着十一月底,也就是两周后。
“真的?”他问。
苏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当然是真的”那种理所当然,也不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那种不容置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东西,像是在说“这件事,我会帮你做到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她说。
林述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那暖流从胸口出发,往四肢蔓延,像是冬天的阳光照在冻僵的手上,先是痒,然后是麻,最后是暖。他说:“苏晚,谢谢你。”
“不用谢。”苏晚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你值得。”
车停在林述的出租屋楼下。苏晚熄了火,透过车窗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小楼——六层,灰扑扑的外墙,有些窗户是黑的,有些亮着昏黄的灯。一楼有一家小卖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在路面上,像一滩融化的黄油。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有人在楼梯上咳嗽了一声,灯没亮。
“你住这?”苏晚问。
“嗯,便宜。”林述说。
苏晚看着那栋楼,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从一楼看到六楼,从六楼看到一楼,像是在数窗户,又像是在想什么。“换个好点的地方吧,”她说,“这地方太破了。”
林述解开安全带,手在安全带的按钮上停了一下。“等转正了再说。”他说。
苏晚点了点头:“行。”
林述下了车,关上车门。苏晚没有立刻开走,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她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你也是。”林述说。
苏晚摇上车窗,发动了车。白色的两厢车缓缓驶出,尾灯在夜色中亮起,红色的,像两只眼睛,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林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路口。路灯的光照在地上,一片昏黄,梧桐树的影子落下来,在风里晃动。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更长。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还是坏的,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上爬。三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像每天都在重复的仪式。
他洗了澡,水不是很热,但够用。他站在花洒,他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旁边有一只飞蛾,一动不动地贴着墙。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脸、苏晚的声音、苏晚说的“你值得”。这三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落在一片他以为已经干涸的土地上。他以为他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动摇,不会因为别人的认可而欣喜,不会因为别人的信任而感恩。他错了。
他越来越在意苏晚了。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上司,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学姐,不是因为她是这个城市里少数几个了解他过去的人。而是因为她本身——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替他挡酒时的干脆利落,她披着他的外套睡着时的安静,她说“你值得”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这就是方远说的“心动”。也许不是。他没有经验,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沈芷衣在月光下念诗的样子,而是苏晚在办公室里伏案工作时的侧脸。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那些数字搏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痕迹——一个挂钩,几块污渍,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坚持。”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铅笔的痕迹在指尖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做模型。后天也要。大后天也要。项目竞标还有两周,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到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他知道,他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