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项目竞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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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盛恒集团投资部的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
起因是一个大项目——某新能源汽车公司的B轮融资,投资额五个亿。这家公司是做新能源商用车的,成立才四年,但已经在细分市场里做到了前三,去年营收破了十个亿,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一百。投资圈里都在传,谁能在这一轮挤进去,未来三年的业绩就有了保底。
王建国在周一的部门例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他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产业链图,从上游的电池、电机、电控,到中游的整车制造,到下游的销售和售后服务,箭头画得又直又利落,像一把把刀。
“这个项目,公司志在必得。”王建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苏晚身上停了一下,又在小陈身上停了一下,“为了确保方案质量,投资部分成两组竞标。A组由小陈带队,做传统方案;B组由苏晚带队,做创新方案。谁做得好,谁拿这个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分成两组竞标这种事,在盛恒还是头一回。以前大项目都是集体攻坚,所有人扑上去,不分你我。这次王建国把最得力的两个人放在了对立面,用意很明显——他不在乎谁赢,他只在乎赢的是盛恒。至于内部谁输谁赢,那是内部的事。
小陈率先表态:“A组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杂志上的成功人士。他的语气很自信,自信到有些傲慢,像是在说“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的”。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心里已经开始拆解这个项目,把每一个环节都掰开、揉碎、重新组装。
林述坐在苏晚后面两排的位臷上,手里握着笔,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好几页。他把王建国画的产业链图画了下来,把投资额、营收、增长率这些关键数字圈了出来,在旁边打了三个感叹号。
会议结束后,苏晚把林述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还有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项目的事,你知道了。”苏晚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分到我的组,负责财务模型。”
林述愣了一下。他入职才两个多月,虽然做了一些数据分析的工作,但独立负责财务模型还是第一次。那些模型动辄几十个sheet,涉及收入预测、成本分析、现金流折现、敏感性分析,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假设和计算,一个参数错了,整个模型就废了。
“我怕做不好。”林述说。
苏晚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她正在评估的东西。“你做得好。我相信你。”她的语气很确定,没有犹豫,没有“也许”“大概”“可能”这些模棱两可的词,就是“你做得好”,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空气里,钉在林述的心里。
林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自己经验不足,说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说要不要换一个更有经验的人来负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晚说“我相信你”,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不敢用任何推辞来回应。他怕一推辞,那三个字就碎了。
“好。”他说。
苏晚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资料递给他:“这是那家公司的年报、招股说明书、行业研究报告,你先看一遍。周日前,我需要一个初步的财务框架。”
林述接过资料,厚厚一沓,至少有上百页。他把资料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是石头,是机会。苏晚说这个项目如果成了,他就能转正,而且可以提前转正。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提前转正意味着每个月多一千多块的工资,意味着可以给家里多寄五百块,意味着他妈可以买好一点的风湿药。
“谢谢苏晚。”他说。
苏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个笑容的轮廓,淡淡的,像是用铅笔勾了一下,还没有上色。“叫我苏晚就行。”她说。
林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陈鹿。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林述抱着厚厚一沓资料从苏晚办公室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加班?”她问。
“嗯,大项目。”林述说。
“什么项目?”
“新能源汽车的融资。”
陈鹿把咖啡递给他:“那你需要这个。”
林述接过咖啡,纸杯还是烫的,隔着一层纸套都能感觉到温度。他说了声“谢谢”,把咖啡放在资料上面,一手托着资料,一手扶着咖啡,小心翼翼地走回工位。
那天晚上,林述加班到十一点。
他把那沓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年报看了两遍,招股说明书里的风险因素部分反复读了三遍,行业研究报告里的竞争格局图用红笔画了又画。他打开Excel,建了一个新的工作簿,在第一张sheet上写下标题:“新能源汽车公司B轮融资财务模型”。
然后是收入预测。他翻出公司的历史营收数据,过去三年的增长率分别是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一百一十,呈加速趋势。他用了几种不同的方法做预测——线性回归、指数平滑、基于行业平均增速的保守估计,最终选了中间值,没选最高的也没选最低的。
然后是成本分析。原材料、人工、制造费用、研发投入、销售费用、管理费用,每一项都要拆开来看。他把年报里的成本明细一条一条地敲进Excel,敲到手指发酸。有些项目在年报里没有单列,在附注里才有,他翻来翻去,翻得眼睛发花。
然后是现金流折现。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容易出错的一步。自由现金流怎么算,折现率怎么定,终值怎么估——苏晚在入职第一天教过他,他以为自己记住了,但真正上手做的时候,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堵墙。他把公式写了一遍又一遍,算出来的数字自己都不信。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地铁末班车还有十几分钟,他一路小跑到地铁站,冲进车厢,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的上班族和几个晚归的学生。他找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收入增长率,毛利率,折现率,终值倍数,一个参数变了,整个模型就变了。他用几组不同的假设做了几个版本的预测,数字差别很大,他不知道哪一个是对的。
接下来的两周,林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周末也不休息。
他的工位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资料库——桌上堆满了年报、招股说明书、行业报告、券商研报,有打印出来的,有手写的笔记,有贴满了便利贴的复印件。电脑屏幕上永远开着十几个窗口,Excel、Word、PDF阅读器、浏览器,图标在任务栏里挤成一排,像沙丁鱼罐头。
陈鹿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着咖啡或水果,站在林述的工位旁边,看着满桌的资料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叹一口气。
“你太拼了吧。”她说。
“这个项目很重要。”林述说。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没有抬头。
“比命还重要?”陈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责怪,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的东西。
林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没有命重要,但也很重要。”他说。
陈鹿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在桌上唯一一块没有被资料占领的空地上,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苏晚也在加班。她是组长,要统筹全局,比林述更忙。她白天跟其他组员讨论方案框架、分配任务、协调进度,晚上还要自己写报告、改PPT、复核数据。林述走的时候她在,林述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有时候他怀疑她是不是在办公室过夜了。
一天晚上,十点左右,林述从茶水间接水回来,看到苏晚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的头枕在胳膊上,脸朝着一摞打开的文件夹,呼吸很轻,肩膀微微起伏。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文档的末尾一闪一闪的,像是还在等她醒来继续写。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开衫,开衫的领子歪了,露出锁骨吹得微微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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