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陈鹿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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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一早上，林述像往常一样，七点四十五分走进盛恒集团的一楼大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个月在商场打折时买的，花了三百多块，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有些紧了，但还能凑合。皮鞋还是那双皱巴巴的堂哥淘汰的旧皮鞋，鞋头已经起了深深的褶皱，像老人的额头。他打算等发了年终奖再去买双新的。
大厅里人来人往，上班高峰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林述低着头往电梯间走，余光扫到前台的方向有一个人影，驼色的大衣，黑色的高跟鞋，头发是大卷，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那人侧对着他，正在跟前台的小姑娘说话，手里拿着身份证在登记。
林述没有在意。盛恒每天都有来访的客户，穿什么样的人都有，跟他没关系。他走到电梯间，按了上行键，等着电梯。
“林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但又不完全熟悉，像是记忆里的某个音符被升了一个调，听起来既亲切又陌生。
他转过身。
驼色大衣的女人正朝他走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紧不慢，像某种优雅的节拍器。她走近了，林述看到了她的脸——白皙的皮肤，画了眼线和睫毛膏的眼睛，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组合在一起，跟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了。记忆里的那个人是素颜的，是扎着马尾穿卫衣的，是在食堂里大声说笑、在操场上放肆奔跑的。眼前的这个人，像是被时光和距离打磨过，棱角还在，但表面覆上了一层光亮的釉。
林述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她笑了。那笑容打开的一瞬间，记忆里的那个人回来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烈的、让人无处可躲的光芒。
“陈鹿？”林述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陈鹿走到他面前，驼色大衣的衣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她比大学时高了——也许是高跟鞋的功劳，也许是腰板挺得更直了。她站在林述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气场却不比他弱。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大学时那种小女生的、不管不顾的热情，而是一种更成熟的、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回来了，而且我准备好了”。
“我回国了，来盛恒上班。”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是要出国吗？”林述问。他记得陈鹿在大四那年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拿到了offer，还办好了签证。毕业前最后一顿饭，她说过“我要去加拿大了，可能两年不回来”。
“改主意了。”陈鹿耸了耸肩，那个动作让林述想起了大学时的她，“出国有什么好的，还是国内好。”
电梯到了，门开了。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鹿先走进去，林述跟在她后面。她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浓烈的、侵略性的那种，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花的香气，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丝尾调，贴着皮肤，幽幽地飘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述问。
“上周。”陈鹿说，“我爸跟盛恒的老板认识，帮我安排了个工作，在市场部。”
“市场部？挺好的。”林述说。他对市场部不了解，但听起来比投资部轻松。投资部每天跟数字和报告打交道，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是例外。市场部至少不用做财务模型，不用半夜还在改PPT。
“比你们投资部轻松多了。”陈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听说你们投资部天天加班到十点？”
“差不多。”林述说。
“那你不是很累？”
“还好，习惯了。”
电梯到了十六楼。市场部的楼层。门开了，陈鹿没有出去，而是按住了开门键，回头看着林述。
“我到了，先去报到。”她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林述说。
陈鹿笑了笑，松开手，走出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述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她转过走廊的拐角，驼色大衣的衣摆在拐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电梯继续上行，到了十七楼。门开了，林述走出去，走进投资部的办公区。老刘已经到了，正端着咖啡杯在看晨报。大周在工位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跟客户争论什么。小陈还没来，他的工位空着，桌上的电脑屏幕是黑的。
林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打开邮箱，开始处理未读邮件。十几封邮件，大部分是内部的工作沟通，有几封是客户发来的项目资料。他一个一个地处理，回复、分类、归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在某一个瞬间，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陈鹿回来了。
这个事实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涟漪——她只是回来了，只是跟他做了同事，只是在同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上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涟漪还是在，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程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处理邮件。
中午十二点，林述的手机响了。陈鹿发来的消息：“我在十七楼电梯口，出来。”
林述站起来，走出办公区。陈鹿站在电梯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衬衫扎在西裤里，腰身收得很细，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跟上午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形象又不同了。如果说上午的她像一本精装书的封面，华丽而引人注目；那么现在的她就像翻开后的内页，简洁、利落、有条理。
“走吧，去你们食堂看看。”陈鹿说，“听说盛恒的食堂不错。”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苏晚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样子是要去楼下找谁签字。她看到陈鹿，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陈鹿身上停了一瞬。
“苏晚学姐，好久不见。”陈鹿先开口了，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苏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说：“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你也是。”陈鹿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林述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敌意，不是火药味，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东西。像是两面镜子面对面放着，彼此映照出对方的样子，但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你们认识？”林述问。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个问题很蠢。苏晚是经济学院的学姐，陈鹿也是经济学院的，她们当然认识。就算不认识，至少也知道对方。
“认识。”苏晚说，“陈鹿在学校的时候挺有名的。”
“有名？”陈鹿笑了，“什么名？坏名声吧？”
“不是，”苏晚说，“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很勇敢的人。”
林述不知道苏晚说的“勇敢”是什么意思。是说陈鹿在大学时追他的事？还是说她在沈芷衣生病时捐骨髓的事？还是说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没有问，他觉得不适合在这个场合问。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陈鹿走在林述左边，苏晚走在右边。林述被夹在中间，像一块三明治的夹心。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但两个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他又放慢了，两个人也跟着放慢了。他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老刘和大周走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老刘凑到大周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小子，桃花运不错啊。”
大周看了一眼林述左有陈鹿右有苏晚的画面，摇了摇头：“桃花运多了就是桃花劫。”
老刘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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