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芷衣的电话(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走了。
林述低下头,继续做数据。他把沈芷衣的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存进了一个加密的相册,然后继续工作。
那天下午,林述给沈芷衣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沈母的电话号码,是通过方远问到的。方远跟沈芷衣的高中同学有联系,辗转要到了沈母的手机号。林述在拨号之前犹豫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不知道沈母会不会接陌生号码的电话。但心里的不安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好。
“阿姨,您好,我是林述,芷衣的同学。”林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礼貌、不让人紧张。
沈母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林述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电视机在放什么节目,有人说话,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哦,林述啊,”沈母的语气变得客气了一些,“芷衣经常提起你。”
“阿姨,我想问问芷衣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林述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
沈母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林述以为电话断了。他看了看屏幕,还在通话中。
“医生说还要观察,现在不好说。”沈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怕谁听到。
“阿姨,您跟我说实话。”林述的声音有些紧,但他尽力让它听起来平稳,“我是芷衣的朋友,我想帮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窗缝的声音。沈母说:“等她复查了再说吧,现在真的不知道。”然后她说了句“谢谢你的关心”,挂了电话。
林述握着手机,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把对面的写字楼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他想给沈芷衣打电话,但他知道打了也没用——她不会说实话,她只会说“没事,就是贫血”,然后用那种轻松的语气把话题岔开,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工作。Excel表格上的数字在眼前跳动,他一个一个地敲进去,一个一个地核对,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大脑参与的事。隔壁工位的老刘已经下班了,大周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跟客户争论什么条款。小陈的工位空着,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晚从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包,准备下班。她路过林述的工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还不走?”她问。
“马上。”林述说。
苏晚没有走。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敲键盘。林述感觉得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他正在填的表格上,落在他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你那个朋友,生病了?”苏晚问。
林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嗯。”
“严重吗?”
“不知道。”林述说。他是真的不知道。沈芷衣不告诉他,沈母不告诉他,他只能从那张照片里猜测——瘦了太多,脸色太差,笑容太用力。但这些只是猜测,不是事实。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
“好。”林述说。
苏晚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盖住了。林述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整个十七楼只剩他一个人了。日光灯嗡嗡地响,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冷飕飕的风,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乘电梯下楼。
走出盛恒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密密麻麻的光,像蜂巢。林述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些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烦恼,自己的秘密。他的秘密是沈芷衣的病,是那张照片里藏着的真相,是他不敢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她到底怎么了?
他打了辆车,回到出租屋。十平米的隔断间,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他打开灯,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又翻出了沈芷衣的那张照片。
黑板上写着“春眠不觉晓”,粉笔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练字。他想起沈芷衣在大学时说过,她小时候练过毛笔字,写得不算好,但比大多数人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温暖的、松弛的东西,像是在回忆一段很好的时光。
他把手机放下,拿出CFA教材,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书上的字在眼前跳动,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沈芷衣的脸——瘦削的、苍白的、笑着的,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他不敢触碰的东西。
他合上书,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里,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飞蛾,没有灯管,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空。他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和楼下马路上的车流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模糊的噪音,像海浪,像风声,像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他想起沈芷衣在大学时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就像所有患得患失的年轻女孩一样,需要一句“会的”来确认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但现在想起来,那句话也许不是随口问的。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只是没有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等沈芷衣复查的时候,回一趟老家。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说不说实话,他要去看看她。亲眼看看她,亲口问问她,亲耳听听她说“我没事”。
然后他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