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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部门聚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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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林述在下班前收到了苏晚的消息:“晚上投资部季度聚餐,六点半,公司附近的天香阁,别迟到。”

林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涌上一股紧张。他入职盛刚一个多月了,部门里的大部分人他还没说过几句话。老刘偶尔跟他聊聊行业动态,大周见面会点个头,小陈从来不跟他多说话,王建国更是一周难得见一次。他不知道聚餐是什么样的场合——是像大学宿舍那种随意吃喝,还是像电视剧里那种觥筹交错、各怀心思的应酬?

他给苏晚回了一条:“好,我准时到。”

苏晚回了一个字:“嗯。”

林述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眼睛酸涩,太阳穴隐隐发胀。他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夕阳正在西沉,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了橘红色,像一面巨大的火焰在燃烧。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船慢悠悠地飘着,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还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整理书架,一小时赚十二块钱。现在他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七楼上班,穿着借来的西装,用着别人淘汰的电脑,做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投资分析。一切都变了,但他又觉得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穿着皱巴巴皮鞋从皖北农村走出来的林述,还是那个在食堂里只敢点最便宜套餐的林述,还是那个在宿舍夜话里沉默不语的林述。

他喝完水,回到工位,收拾好东西,乘电梯下楼。

天香阁在盛恒集团大楼东边三百米的地方,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中餐厅,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林述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人往里拽。前台的服务员问他有没有预订,他说“盛恒投资部”,服务员点了点头,带他上了二楼。

包间在最里面,是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大包间,两张红木大圆桌并排摆着,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着两瓶白酒、几瓶红酒和一箱啤酒。包间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大声讲电话。

林述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不知道该坐哪里。

“林述,这边。”苏晚的声音从左手边那张桌子传来。

他循声望去,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示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净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更正式,也更陌生。

林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座位是那种带扶手的实木椅,坐垫很软,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了一下,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想把身子拔高一点。

“不用紧张,”苏晚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随便吃,就是普通的部门聚餐。”

“我没紧张。”林述说。

“你手心出汗了。”苏晚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手。

林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赶紧把手缩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

苏晚没有笑他,只是把桌上的一盒纸巾推到他面前,然后转过头去跟老刘说话。

人陆续到齐了。大周来得最晚,一边进门一边道歉:“堵车堵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穿着一件条纹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一屁股坐到林述旁边,椅子发出一声惨叫。

“小伙子,今天穿得挺精神啊。”大周拍了拍林述的肩膀,手劲很大,拍得林述身子一晃。

“谢谢周哥。”林述说。他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白色的,领口和袖口都洗干净了,用熨斗熨过了。虽然还是那件旧衬衫,但至少看起来比平时整洁一些。

“叫什么周哥,叫大周就行了。”大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王建国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走进包间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王建国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他的位置是两张桌子中间的那个位置,既不属于这一桌,也不属于那一桌,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所有人。

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先上——拍黄瓜、凉拌木耳、口水鸡、夫妻肺片、糖醋小排、蒜泥白肉,摆了满满一桌。然后是热菜——清蒸鲈鱼、红烧肉、油焖大虾、干煸豆角、麻婆豆腐、酸菜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一道接一道,盘子摞盘子,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王建国端起酒杯,站起来,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季度大家辛苦了,业绩不错,继续努力。”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实处的,“干杯。”

“干杯!”所有人举杯。

林述端起面前的啤酒杯,跟着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不太会喝酒,大学时跟室友喝过几次,每次都是被方远灌的,从来没觉得酒好喝过。但在这个场合,喝不喝,喝多少,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饭局开始了。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老刘在讲他上周去深圳出差的事,说那边的客户有多难搞,合同改了八遍还没签下来。大周在旁边接话,说他上次去北京也是,客户要求多得要命,最后请了一顿大酒才搞定。小陈在跟另一个年轻同事聊股票,说最近科技股涨得不错,他买了某家公司赚了不少。苏晚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菜。

林述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是听不懂语言,而是听不懂那些话题背后的逻辑。他不知道深圳的客户有多难搞,不知道北京的酒局有多凶险,不知道股票涨跌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刚入职一个多月的小助理,做着最底层的数据整理和PPT制作,连跟客户打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他妈做的还好吃。他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一连吃了四五块。吃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怕被人看出来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菜了。

“来,林述,”小陈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新人第一次参加部门聚餐,怎么着也得敬王总一杯吧?”

包间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述。

林述放下筷子,站起来,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啤酒杯是那种厚底的扎啤杯,容量很大,倒满了有将近五百毫升。他看了看杯里的啤酒,黄色的液体里冒着细密的气泡,气味有些苦。

“王总,我敬您,谢谢您给我机会。”他端着酒杯走到王建国面前,声音有些紧,但他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

王建国端起自己的小酒杯,里面是白酒,透明的,像水一样。他跟林述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然后抿了一口。

“好好干。”王建国说。

林述也喝了一口。啤酒是苦的,苦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的不是清凉,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涩。

“不行不行,”小陈在旁边起哄,“新人敬领导,哪有喝一口的?得干杯!”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干杯!干杯!干杯!”

林述看了看手里的啤酒杯。还有大半杯,至少三百毫升。他不是不能喝,而是不想在这种场合喝——喝多了容易失态,失态了就会被人看笑话。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他是新人,是最底层的员工,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端起杯子,仰头开始喝。啤酒灌进嘴里,苦味越来越浓,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但他忍住了,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直到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他把空杯子翻过来给大家看,包间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有前途!”小陈带头鼓掌。

林述回到座位,胃里翻涌着一股凉意,头已经开始有些发晕了。他平时很少喝酒,酒量本来就差,这一大杯啤酒下去,酒精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

“来,林述,再敬我一杯?”大周举着酒杯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述正要站起来,苏晚先站了起来。

“他不太会喝酒,我替他喝。”她拿过林述的酒杯,倒满啤酒,端起来,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喝水一样。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第一个反应过来,笑了:“苏晚护犊子啊!”

苏晚放下杯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的人,我护着,有问题吗?”

王建国笑了:“没问题,苏晚带的人,你说了算。”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但笑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人是佩服,有人是意外,有人是看热闹。苏晚在投资部干了三年,从来没人见她替谁挡过酒,更别说替一个刚入职一个多月的新人。

林述坐回座位,看着苏晚。她的侧脸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净,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忽然觉得,苏晚在他心里,已经不是“学姐”或者“师傅”这么简单了。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想把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伙子,苏晚对你真好,她可从来没替别人挡过酒。”

“她人好。”林述说。

“不只是人好吧。”老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述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她只是对下属好”?说“她只是热心”?说“她只是看在王总的面子上”?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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