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个人的晚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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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芷衣做的那些，我看着就难吃。”

沈芷衣舀了一勺番茄蛋花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其实还好，就是咸了点。”

林述看着她们两个，一个说难吃一个说咸，他在中间被两面夹击，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夹。“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我？”陈鹿看了沈芷衣一眼。“不能。”沈芷衣看了陈鹿一眼。“不能。”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笑了。

林述看着她们笑。陈鹿的笑很大，露出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沈芷衣的笑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人在心里偷偷地笑，不小心被看到了。两个人笑着笑着又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默契，也有别的什么——同一种疼，同一个人的名字，同一段回不去的时光。她们都知道，谁也不说出来。

“你们什么时候成一伙了？”林述问。

陈鹿回过头看着他。“从她生病开始。”

沈芷衣的声音很小，但很稳。“从她给我捐骨髓开始。”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没有说话。陈鹿低下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沈芷衣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净，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她在想，这个人把自己的骨髓捐给了她，把自己的血输进了她的血管里。现在她们的身体里流着同一种血，她们是亲人。

“林述，你以后对陈鹿好一点。”沈芷衣说。

林述正在夹菜。“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不够。”沈芷衣说。

陈鹿看着沈芷衣，眼眶有些热。“你别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沈芷衣看着陈鹿，目光很轻，像那些正在落的樱花。“你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顾你。”

陈鹿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谁说我一个人。”

沈芷衣看着她。她没有接话。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

吃完饭，陈鹿先走了。她站在餐厅门口，把大衣的扣子系好，围巾围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一边飞。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回。”

沈芷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住了她的手。陈鹿的手是热的，她的手是凉的，热量从一边流向另一边。“陈鹿，谢谢你。”沈芷衣说。陈鹿看着她们握着的手，又看着沈芷衣的眼睛。沈芷衣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就在眼眶里亮亮的，很薄的一层。

“不用谢。你快点好起来。”陈鹿松开了她的手，笑了笑，那笑容很轻。

她转身走了，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了。她走到路口，没有回头。沈芷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那个小小的影子被夜色吞没。

林述送沈芷衣回家。两个人走在医院后面的那条小路上，路很窄，没有路灯，月光把路面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沈芷衣走在林述左边，两个人并排着，步调很一致。

“林述，陈鹿是个好女孩。”沈芷衣忽然说。

“我知道。”

“你应该对她好一点。”

林述看着她。月光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衬得那顶红色的毛线帽格外鲜艳。“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我说的不是那种好。”

“那是什么好？”

沈芷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述。月光在她的眼睛里碎了，碎成了很多很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映着他的脸。“你知道的。”

林述沉默了。他知道。

“林述，如果有一天你选了她，我不会怪你。”

沈芷衣看着他，看了很久。那条小路很安静，远处有狗在叫，近处有虫在鸣。

“我不会选她。”

“为什么？”

“因为我选了你。”

沈芷衣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流下来的，是掉下来的——像雨滴从屋檐坠落，一颗一颗的，重重的，砸在棉衣的领口上。她没有擦，让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怕——怕他说的是假的，怕他选了会后悔。

“林述，你这个人，就是太专一了。”她的声音在抖。

“专一不好吗？”

“好。但对你不公平。”

林述拉住她的手。“我不要公平。我只要你。”

沈芷衣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眼泪流到他的棉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的毛线帽上。

月光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很幸福。但他不知道，幸福是短暂的。

这一刻，他觉得很幸福。但也知道，幸福也许是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