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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沈芷衣晕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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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是四人间,但其他三张床都空着。林述坐在床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沈芷衣的脸。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依然很烫,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一对停落的蝴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发白,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他坐了一夜,没有睡。他盯着点滴瓶,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下来,数着滴数,像是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在图书馆里聊天,在江边看灯火,在食堂里分享一碗热汤面。他想起她念聂鲁达的诗时的声音,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在他最窘迫的时候递过来的那支钢笔。

他想起她说等你想清楚的时候时的决绝,想起她说你自己都不知道时的苦涩。他想起自己当时说不出来的那个词,那个简单的、只有两个音节的词。他想起方远说的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想起自己说我害怕时的懦弱。

如果她现在醒不过来,他永远没有机会告诉她了。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握紧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芷衣,他喊,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你醒醒。我想清楚了,我真的想清楚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我害怕,我不敢承认,我以为我不配。但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醒醒,听我说,好不好?

沈芷衣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平稳而微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发白,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天亮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沈芷衣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神涣散,像是一只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鱼,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林述的脸上。

你怎么在这?她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晕倒了,林述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在图书馆。我送你来医院。

沈芷衣看了看周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的目光落在手上的针头上,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进血管,像是一种无声的、延续生命的仪式。

我没事,她说,习惯性地用了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浅,像是一层薄冰,美丽但脆弱,就是贫血。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医生还没确诊,林述说,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执拗,你别乱说。

什么确诊?沈芷衣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一朵被风吹皱的花,不就是发烧吗?

医生说你血常规有问题,林述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沈芷衣心上,白细胞偏高,血小板偏低。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沈芷衣的脸色变了。那种苍白变得更加明显,像是一张被漂洗过多次的白纸,几乎能看见皮肤了一声含糊的气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你快去上班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从高处跌落的石头,别耽误工作。盛恒的实力很重要。

我今天请假,林述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沈芷衣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很苦,带着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别为了我耽误正事。

你别逞强了,林述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急切,你晕倒了!你烧了四十度!你说,但你有事!你一直在有事!你一直在瞒着我!

沈芷衣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里的那种愤怒和心疼交织的光。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林述,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述心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述愣住了。他看着沈芷衣,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起昨夜在抢救室门外说的话,想起自己说我喜欢你时的哽咽,想起她昏迷时喊的那声。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因为你是我朋友,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

沈芷衣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碎裂,像是一面被石头击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又是朋友,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总是这样说。

她转过头去,面向墙壁,不再说话。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林述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缠越紧,越理越乱。

他想说不是朋友,想告诉她我喜欢你,想告诉她我想清楚了。但她的背影像一道墙,把他挡在外面,让他无法靠近。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听着她压抑的、近乎无声的哭泣。

下午,医生把林述叫到办公室。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医学证书,桌子上堆满了病历和文件。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述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锐利的光。

你是患者的同学?医生问。

林述说,她父母不在江洲,我暂时替她处理。

患者的血常规有问题,医生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于正常值。这些指标结合起来,不是普通的发烧或者贫血能解释的。

林述的心沉了下去,像是一块被扔进深井的石头,一直往下坠,往下坠,看不见底。可能是什么病?他问,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现在还不好说,医生说,摘下老花镜,用手帕擦了擦,需要做进一步检查。骨髓穿刺,查一下造血功能。另外,还需要做凝血功能检查、肝脾B超、淋巴结触诊。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述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你做好准备,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高处跌落的石头,结果可能不太好。

林述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医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合。那些医学术语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他脑海里爬来爬去,让他头晕目眩。骨髓穿刺、造血功能、凝血功能、肝脾B超——这些词他听说过,在电视上,在小说里,在某种他从未想过会和自己有关的情境中。

什么……什么意思?他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医生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桌上的病历上,像是在回避什么。等结果吧,他说,明天做骨髓穿刺,三天后出结果。这段时间,让患者好好休息,不要剧烈活动,避免感染。

林述走出医生办公室,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的白色灯光刺眼而冰冷,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冰箱。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回病房,每一步都像是在泥地里跋涉。

沈芷衣躺在病床上,面向墙壁,肩膀不再耸动了,像是已经哭完了,或者哭累了。林述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空荡荡的,只剩下回声。

他想告诉她医生说的话,想告诉她可能不太好,想告诉她需要做骨髓穿刺。但他张了张嘴,那些词像是一群受惊的鸟,在他喉咙里乱飞,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点滴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下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延续生命的仪式。他想起她说又是朋友时的苦涩,想起她说你总是这样说时的绝望。他想起自己说不出来的那个词,那个简单的、只有两个音节的词。

他想说,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窗外,江洲的夏天正在肆虐。太阳像是一枚被烧得通红的铁饼,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脚步声、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欢呼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青春的、喧闹的气息。但林述感觉不到那种气息,他只感觉到心里的那团乱麻,越缠越紧,越理越乱。

而沈芷衣,躺在病床上,面向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医生跟林述说了什么,她知道可能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她知道骨髓穿刺是为了查什么。她早就知道,从她频繁流鼻血、从她经常发烧、从她纸上写满对不起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只是不敢面对。她只是想逃,逃回那个小县城,逃回父母的身边,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面对自己的懦弱和恐惧。但她没有逃成,她晕倒了,被送进医院,被绑在病床上,被迫面对那个她最害怕的答案。

她想起林述说因为你是我朋友时的眼神,那种困惑的、近乎天真的茫然。她想起自己说又是朋友时的苦涩,那种被辜负、被忽视的疼痛。她想起他说你别逞强了时的愤怒,那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爆发的心疼。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清楚了。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还是挡箭牌。她只知道,此刻她躺在病床上,面向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像是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缠越紧,越理越乱。

而林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点滴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下来。他想起医生说的可能不太好,想起自己说不出来的那个词,想起沈芷衣昏迷时喊的那声。

他的心沉了下去,像是一块被扔进深井的石头,一直往下坠,往下坠,看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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