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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沈芷衣晕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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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江洲,夏天进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太阳像是一枚被烧得通红的铁饼,每天清晨五点就迫不及待地跃出地平线,直到晚上八点才恋恋不舍地沉入江面。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柏油路面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边缘焦黄,像一片片被火燎过的纸片,在枝头无精打采地晃荡。

林述站在盛恒集团十七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繁华而冷漠,像是一个巨大的、运转不停的机器,把每一个人都碾成碎片。他已经在这里实习了三个星期,每天整理数据、做PPT、复印文件、跑腿送材料,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隙。

但此刻,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的脑海里回响着沈芷衣的话——等你想清楚的时候。他已经想了三个星期,依然没有答案。他想起方远说的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想起自己在校园小花园里坐到天黑的情景,想起沈芷衣转身离开时白色的衬衫像一朵飘动的云。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远发来的短信:周末聚餐,来不来?沈芷衣也在。

林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已经三个星期没见过沈芷衣了,三个星期没听过她的声音,三个星期没闻过她身上那种洗发水或者润肤露的味道。他想起她说等你想清楚的时候时的决绝,想起她说你自己都不知道时的苦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清楚,他只知道,他想见她。

他回复:

周末,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坐地铁回学校。地铁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城市的气息。他站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那些画面像是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让他头晕目眩。

江洲大学的校园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变化。梧桐树依然蔫头耷脑,蝉鸣依然声嘶力竭,图书馆依然矗立在校园的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城堡。林述走进图书馆,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倾泻下来,像一道无形的瀑布。他打了个寒颤,把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沈芷衣。她坐在那张熟悉的阅览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差,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白,像是一片被霜打过的花瓣。她的眼窝深陷,像两个被挖空的坑,盛着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沉重。

林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沈芷衣抬起头,看见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惊讶?是欣喜?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压在心底的复杂?她说不清,林述也读不懂。

你脸色不好,林述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没事,沈芷衣说,习惯性地用了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浅,像是一层薄冰,美丽但脆弱,最近没睡好。

林述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里的那种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别逞强了,想告诉她去医院看看,想告诉她我很担心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想起三个星期前她说等你想清楚的时候时的决绝,想起自己当时说不出来的那个词。

两人沉默地坐着。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像是一把把细长的尺子,丈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距离。

沈芷衣忽然站起来,动作有些摇晃,像是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苗。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走了两步,身子一软,像是一根被突然折断的稻草,直直地向前倒去。林述冲过去,在她落地之前抱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是一团被掏空了棉絮的布娃娃,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她的额头很烫,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烫得他手心发疼。

芷衣!芷衣!他喊,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恐慌。

沈芷衣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深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像是一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来人啊!帮忙!林述喊,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像是一头被困的兽。

方远和赵磊从隔壁桌冲过来。他们本来在自习,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林述抱着沈芷衣,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方远问。

晕倒了!额头很烫!林述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帮忙送医院!

方远蹲下来,摸了摸沈芷衣的额头,眉头皱成一团。四十度都有了,他说,快,送校医院!

赵磊帮忙把沈芷衣扶起来,林述弯下腰,把她背在背上。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云。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到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们冲出图书馆,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头潜伏已久的兽。林述背着沈芷衣,在柏油路面上奔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芷衣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方远和赵磊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拦路过的同学借伞遮阳。

校医院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里,门口有一棵老樟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楼下的空地遮得严严实实。林述背着沈芷衣冲进去,大喊:医生!医生!

还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女校医,姓龙,大家都叫她龙医生。她看见林述背上的沈芷衣,脸色一变,快步迎上来。放检查床上,她说,声音很急,但动作很稳。

她量了体温,看了看温度计,眉头皱得更紧了。四十度二,她说,高烧,昏迷,必须马上送大医院。我这里处理不了。

送哪?林述问,声音抖得厉害。

市第一人民医院,龙医生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五分钟到。

她转身去拿冰袋,给沈芷衣敷在额头上,又给她量了血压,听了心跳。林述站在旁边,看着沈芷衣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有浇水的人。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一对停落的蝴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发白,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林述,方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点,没事的,可能就是中暑。

林述点点头,但手指依然在抖。他想起沈芷衣最近的状态——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越来越频繁的缺席,纸上密密麻麻的对不起。他想起她说时的笑容,那种淡淡的、脆弱的、像一层薄冰一样的笑容。他想起自己说你脸色不好时她的回答,想起她站起来时摇晃的身体。

他早该发现的。他早该带她来医院的。他早该在她说的时候,坚持说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一种尖锐的、刺破空气的警报。龙医生和护士把沈芷衣抬上担架,推出校医院。林述跟着上了救护车,方远和赵磊想跟,但车里空间有限,只能坐一个人。

你们回去吧,林述说,声音很急,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救护车的门关上,引擎轰鸣,像一头被唤醒的兽。林述坐在担架旁边,握着沈芷衣的手。她的手很烫,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但手指冰凉,像是一截被冻僵的树枝。他握着她的手,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一个得了帕金森症的老人。

芷衣,他喊,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芷衣,你能听见吗?

沈芷衣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深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妈……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但林述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眶突然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滴在沈芷衣的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在村口老槐树下送他时的眼泪,想起她说述儿,你真有出息时的颤抖。他想起沈芷衣的父亲破产、欠下巨债的情景,想起她说我不想回那个小县城时的绝望。

她也在想她的母亲。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喊的是。

救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疾驰,鸣笛声尖锐而急促,像是一种绝望的呼救。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像是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让人头晕目眩。林述坐在担架旁边,握着沈芷衣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白色的灯光刺眼而冰冷,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冰箱。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车,把沈芷衣送进抢救室。林述被挡在门外,透明的玻璃门上贴着家属止步的红色字样,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她隔开。

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医生们围着沈芷衣,白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像一群忙碌的蚂蚁。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一种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心跳。他看不见沈芷衣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脚,米白色的长裙下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像是一截被冻僵的树枝。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出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家属?他问。

我是她同学,林述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父母不在江洲。

先办住院手续,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去缴费窗口交押金,三千。

林述摸了摸口袋。他身上只有两千多,是实习的工资和之前攒下的生活费。他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两千三百五十七块。他跑到缴费窗口,把钱递进去,声音很急:先交这些,剩下的我明天补上。

收费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了收据。

林述拿着收据,跑回抢救室门口。门开了,护士推着沈芷衣出来,往病房方向走去。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像是一片被霜打过的花瓣。她的手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流进血管,像是一种无声的、延续生命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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