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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陈鹿的表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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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江洲,夏天已经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统治着这座城市。空气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汤,黏稠、闷热,带着柏油路面被晒化后的焦糊味和远处垃圾站发酵的酸腐味。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像是一群被抽干了力气的老人,在热浪中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期末考试结束了。最后一门《宏观经济学》的交卷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像是一种解放的号角。学生们从考场里涌出来,有的欢呼,有的哀嚎,有的已经开始讨论暑假去哪里玩。林述从考场走出来,手里捏着准考证,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考得不错,最后一道论述题是关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的,郑教授课上重点讲过,他答得很完整。

他把准考证塞进书包,走向校门口。学习小组的聚餐定在老地方,说是庆祝暑假到来,也庆祝林述即将去盛恒实习。他走到餐馆门口,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夹杂着啤酒、油烟和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方远坐在主位,正在开一瓶啤酒,瓶盖被他咬开,泡沫喷了他一脸。赵磊和周明在玩手机,头也不抬。苏晚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沈芷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像是一张被漂洗过多次的白纸。

陈鹿坐在沈芷衣旁边,已经喝上了。她的脸红红的,像是一个熟透的苹果,眼睛亮得反常,嘴角带着一种兴奋的、近乎失控的笑。她面前摆着三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攥着第四瓶,正在往杯子里倒。

林述!她看见他,举起杯子,快来!等你呢!

林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方远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白色的湖泊。

今天不醉不归!方远举起杯子,庆祝林述进盛恒,庆祝我们熬过期末,庆祝暑假!

庆祝!陈鹿第一个响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很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她也不擦,只是用手背抹了抹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少喝点,方远劝她,这酒劲大。

你管我?陈鹿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挑衅的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我今天高兴,就想多喝点。林述,你陪我喝!

她转向林述,把杯子举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反常,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林述接过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啤酒很苦,带着一种麦芽发酵后的酸涩,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底的情绪。

聚餐在喧闹中进行。方远讲着各种段子,赵磊偶尔插一句嘴,周明埋头吃菜,苏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林述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沈芷衣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拖延什么。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述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担忧的光。

陈鹿喝了很多。一瓶,两瓶,三瓶……她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亮,话也越来越多。她拉着林述的袖子,说你进了盛恒,不能忘了我暑假你要常回来,我请你吃饭你穿西装的样子肯定很帅,我要看照片。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像是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陈鹿,方远又劝她,你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我没醉,陈鹿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清醒得很。我今天就是高兴,就是想喝。你们谁也别管我!

她又开了一瓶,给自己倒满,然后转向林述,把杯子举到他面前。林述,她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从高处跌落的石头,这杯我敬你。祝你实习顺利,祝你前程似锦,祝你……祝你一切都好。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在那里打转,像两颗被囚禁的珍珠。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动作很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在白色的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街道上依然闷热,空气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汤,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路灯昏黄,在地面投下一圈圈光晕,光晕之间有长长的阴影。梧桐树的叶子在热浪中纹丝不动,像是一群被晒晕了的老人。

陈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桌子,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林述,她喊,声音带着一种撒娇的柔软,送我回宿舍。我喝多了,走不动。

我送吧,方远说,伸手去扶她。

不要你,陈鹿甩开他的手,动作很粗暴,像是一个被触怒的猫,我就要林述送。林述,你走不走?

林述看着她,看着她的红脸,看着她的亮眼睛,看着她的摇晃的身体。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走吧,他说,我送你。

我也回去了,沈芷衣站起来,脸色苍白,像是一张被漂洗过多次的白纸,你们慢走。

我送你?林述转头看她。

不用,沈芷衣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浅,像是一层薄冰,美丽但脆弱,我自己能行。你送陈鹿吧,她喝多了。

她转身走了,白色的衬衫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一朵飘动的云,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林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底的沉重。

他扶着陈鹿,朝女生宿舍方向走去。陈鹿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一滩泥,带着酒气和香水混合的气息。她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林述不得不紧紧扶着她的腰,才能让她不摔倒。

林述,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林述说,目光看着前方,不敢低头看她。

陈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还是害羞,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她的眼睛亮得反常,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期待,是勇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底的绝望。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从第一堂课就喜欢你。你回答高数题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厉害。你怎么那么聪明?你怎么什么都会?

林述沉默了。他看着陈鹿,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想告诉她对不起,想告诉她你很好,只是……,但所有的词汇都在喉咙里打结,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线头。

我知道你喜欢沈芷衣,陈鹿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苦涩的笑,我不在乎。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管你喜欢谁,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喜欢你。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陈鹿,林述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陈鹿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把他挡在外面,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林述,我喜欢你,从第一堂课就开始了。你知不知道?

她踮起脚尖,身体向前倾,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朵等待被采摘的花。林述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促。陈鹿没站稳,身体向前倾倒,像是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苗。

林述伸手扶住她,她的身体撞进他怀里,软绵绵的,像一滩泥。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急促,带着酒气和香水混合的气息。她的肩膀在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林述,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吗?就一下。我要求不多,就一下。

林述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他看着怀里的陈鹿,看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他的心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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