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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沈芷衣的病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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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江洲,夏天已经大摇大摆地登场了。梧桐树的叶子树的叶子从深绿变成了墨绿,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把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空气里的潮湿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燥热的、带着栀子花香气的暖意,让人想起老家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笼。

林述坐在教室里,微观经济学的最后一节课。郑教授正在讲博弈论,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种单调的催眠曲。教室里的吊扇嗡嗡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但吹到身上的风依然是热的,带着一股汗味和皮革座椅混合的气息。

他转过头,看向沈芷衣。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但她的脸色很苍白,像是一张被漂洗过多次的白纸,几乎能看见皮肤没有喝水的人。她低头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但动作很慢,像是一只疲惫的蜗牛。

突然,她的笔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用手捂住鼻子,指缝间渗出一丝鲜红。那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突然绽放的花。

又流了?旁边的女生递过来一张纸巾。

沈芷衣接过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她又换了一张,再换一张。血还在流,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笔记本上,洇出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迹。

天气太干,她含糊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最近老是这样。

林述坐在后排,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指节发白。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酸疼酸疼的。他想起最近几周,沈芷衣总是这样——上课上到一半就流鼻血,有时候在食堂吃饭,有时候在图书馆自习,有时候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她每次都说是天气太干,每次都仰着头,等血止住,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述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越来越没有血色,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一株正在慢慢枯萎的植物。

沈芷衣,郑教授停下来,看着她,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老师,沈芷衣用纸巾擦了擦鼻子,血已经止住了,但纸巾上留下一大片深褐色的痕迹,像是一幅抽象画,马上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但林述注意到,她的手在抖,字迹比刚才更加潦草,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林述快步走到沈芷衣身边,看着她收拾书包。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被放慢了镜头的电影,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疲惫的、吃力的沉重。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担忧。

没事,沈芷衣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浅,像是一层薄冰,美丽但脆弱,天气太干,上火。

你上周也这么说,林述说,上上周也是。芷衣,你是不是——

真的没事,沈芷衣打断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动作有些粗暴,像是要把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一起塞进去,你别大惊小怪的。

她转身走出教室,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朵飘动的云。林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底的沉重。

体育课上,八百米测试。林述跑在沈芷衣前面,不时回头看她。她跑得很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苗,然后向前倾倒。

沈芷衣!陈鹿在旁边喊了一声,冲过去扶住她。

沈芷衣靠在陈鹿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娃娃。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

送医务室!体育老师跑过来,脸色凝重。

陈鹿和另一个女生架着沈芷衣,朝医务室走去。林述跟在后面,脚步很快,像是要追上什么。他的心跳加速,像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担忧。

医务室里,校医还是上次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她让沈芷衣躺在检查床上,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一位正在查看一份不太乐观的病历的医生。

血压偏低,她说,心率偏快。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乏力?

沈芷衣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像是一片枯萎的花瓣。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

可能是贫血,校医说,多吃点红枣、猪肝,补补血。年轻人,注意休息,别熬夜。

我从小体质就弱,沈芷衣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陈鹿站在旁边,眉头紧锁,老是流鼻血、头晕,不一定是贫血。

不用,沈芷衣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就是贫血。我高中的时候也这样,吃几顿好的就好了。

芷衣,林述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听陈鹿的,去医院查一下。查一下放心。

你别大惊小怪的,沈芷衣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我真的没事。就是最近状态不好,等期末考试完了,我好好补补。

她坐起来,动作有些吃力,像是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苗,努力挺直腰杆。她下了床,穿上鞋子,把包挎在肩上,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努力让自己走得平稳。

我先回去了,她说,还有作业没写完。

她走出医务室,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朵飘动的云,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林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底的沉重。

从那以后,沈芷衣开始经常请假。有时候说头疼,有时候说发烧,有时候说肚子疼。她的座位经常是空的,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角落。林述给她发短信,她回复得很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整天。回复的内容也很简短——,在休息别担心。

她的成绩开始下滑。从班级前十掉到了中游,再到中下游。微观经济学的期中考试,她只考了七十二分,而上学期她的平均分是九十二。郑教授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了她,说她状态下滑严重,需要调整。她低着头,坐在那里,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麦穗,沉默而脆弱。

林述问她怎么了,她说最近状态不好。他说要不要我帮你补课,她说不用,我自己能行。他说你去医院看看吧,她说真的没事,你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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