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晚的橄榄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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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其中一个前台女孩问。
我来面试,林述说,声音有些干涩,盛恒集团投资部,暑期实习。
请登记,女孩递过来一个本子,姓名、身份证号、来访事由、接待人。
林述一笔一划地填好,把身份证递过去。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点点头:十七楼,投资部。电梯在右手边。
林述道了谢,走向电梯。电梯门是镜面的,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皮鞋,头发硬邦邦地竖在头顶。他看起来像个试图伪装成大人的孩子,西装不合身,皮鞋太旧,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让人有一种走在云上的错觉。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画,画框是黑色的,简洁而冷峻。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上都贴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林述在等候区坐下。等候区有一排黑色的皮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着几本财经杂志。他拿起一本,翻了两页,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手心全是汗,把杂志的纸页都洇湿了。他的心跳很快,像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紧张感。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短信:深呼吸,你行。
林述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写字楼的香气,像是某种空气清新剂,混合着地毯的羊毛味和皮革的气味。他闭上眼睛,把苏晚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深呼吸,你行。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上贴着投资部三个字。他想起了苏晚在讲座上说的那句话——能力和努力是最好的背景。他想起了自己的简历,想起了那些经过精心包装的故事。他想起了母亲说的述啊,你要争气,想起了父亲说好,好时的颤抖。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林述?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林述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述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是我。林述站起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进来吧,男人说,我是投资部的王经理。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江面和城市的天际线。墙上挂着几幅证书和奖状,还有一个书架,摆满了专业书籍。王经理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述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双手交握放在上面。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简历,王经理伸出手。
林述递过去五份简历,王经理接过一份,其他的放在桌上。他低头看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阅读,又像是在思考。林述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但王经理的脸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专业第一,王经理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职业性的沉稳,连续两个学期。不错。
谢谢。
机会成本,王经理突然问,目光从简历上移开,直直地盯着林述的眼睛,定义是什么?
林述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很快平复了。这是郑教授课上讲过的,他记得很清楚。机会成本是指为了得到某种东西而所要放弃另一些东西的最大价值,他说,声音平稳,在经济学中,它代表了决策过程中面临的多选一时,被舍弃选项中的最高价值。
王经理点点头,没有表情。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呢?
在一定时间内,当一个人连续消费某种物品时,随着所消费的该物品的数量增加,其总效用虽然相应增加,但物品的边际效用有递减的趋势。
怎么看财务报表?王经理又问,假设我给你一份资产负债表,你最关注什么?
资产结构和负债结构,林述说,资产方面,关注流动资产和非流动资产的比例,看企业的资金周转能力。负债方面,关注短期负债和长期负债的比例,看企业的偿债压力。还有所有者权益,看企业的资本积累情况。
王经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被风吹起了涟漪。这些都是课本上的东西,他说,你实际用过吗?
没有,林述诚实地说,我才大一,没有实习经历。但我自学会计基础,做过一些案例分析。
什么案例?
我分析过老家镇上的一家化肥厂,林述说,用学到的财务知识,看它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发现它的流动比率偏低,短期偿债压力大,应收账款周转慢,资金链紧张。后来那家厂子确实出了问题,被收购了。
王经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一个棋手发现对手走了一步意料之外的棋。你自己分析的?
林述说,用的就是课堂上学的方法。郑教授说的,理论要联系实际。
王经理点点头,把简历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最后一个问题,他说,目光直视林述的眼睛,你为什么想来盛恒?
林述沉默了。这个问题苏晚帮他准备过,标准答案是盛恒是行业龙头,平台大,能学到东西,希望在这里成长。但他看着王经理的眼睛,看着那镜片后面审视的、近乎锐利的目光,他知道,标准答案不够。
我想在这里学到东西,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宣誓,证明农村来的孩子不比别人差。
王经理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X光一样,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一遍。林述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文件袋的边缘,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王经理,看着他的眼镜,看着他的领带,看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知道盛恒每年收到多少份简历吗?王经理突然问。
不知道。
上万份,王经理说,其中一半以上是985、211的硕士,有海外背景的,有顶级投行实习经历的。你一个大一本科生,农村来的,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你觉得你凭什么?
林述的心跳加速了,像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他想起苏晚说的能力和努力是最好的背景,想起自己在快递站分拣包裹的情景,想起自己晕倒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他想起母亲说述啊,你要争气时的眼神,想起父亲说好,好时的颤抖。
凭我比别人更能扛,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有退路,只能往前。我专业第一,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拼命。我可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可以连续一个月不休息,可以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这不是口号,是我走过的路。
王经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被风吹起了更大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简历,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回去等通知,他说,一周内会有结果。
林述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的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努力让自己走得平稳。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像是一段被消音的旅程。他走进电梯,看着镜面门上的自己——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皮鞋,头发硬邦邦地竖在头顶。
他看起来依然像个试图伪装成大人的孩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倔强的坚定。
走出盛恒大楼,阳光很刺眼。林述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大楼,脖子又酸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那楼高得像是插进云里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觉得那楼是可以触及的,是可以攀登的,是可以被他征服的。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短信:面完了。
苏晚回得很快: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
等消息吧,苏晚说,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很棒了。
林述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轻松,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温暖的复杂。他想起苏晚说深呼吸,你行时的短信,想起她帮他改简历时的专注,想起她在讲座上说你可以时的眼神。
他站在广场上,阳光照在身上,很暖。远处的江面上有船只在航行,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某种动物的哀鸣。他想起老家,想起村口的老槐树,想起母亲在树下送他时的眼泪。他想起父亲说好,好时的颤抖,想起林苗扑进他怀里时的重量。
那些是真实的。那些是他能抓住的。现在,他也许还能抓住更多。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朝地铁站走去。深灰色的西装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袖口处的别针隐约可见,裤腿处的胶带在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走得很慢,但很稳,像是一个正在走向某个重要目的地的人。
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他知道,他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