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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陈鹿的发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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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越来越多,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下来,像是一条无声的小河。我知道你喜欢沈芷衣,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笑,我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但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我想帮你,帮你的朋友。这有什么不对?

林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倔强,看着她的脆弱。他的心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又酸又疼。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想告诉她对不起,想告诉她我不值得,但所有的词汇都在喉咙里打结,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线头。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陈鹿擦了擦眼泪,动作很粗鲁,像是在擦拭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钱你拿着,还不还都行。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累死。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我……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她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瘦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林述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信封。一万块钱,红色的,崭新的,像一叠整齐的砖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他的手还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一个得了帕金森症的老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起陈鹿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那种绝望和勇敢交织的光。他想起她说你看不出来吗时的苦涩,那种被忽视、被辜负的疼痛。他想起她把信封摔在床上时的愤怒,那种爱而不得的委屈。他想起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配不上她。他配不上陈鹿的喜欢,配不上她的勇敢,配不上她的一万块钱。他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老家土墙上的裂缝,想起母亲纳鞋底时肿得像核桃的手指。他想起自己在食堂里只点一份素菜时的窘迫,想起在派对上说错红酒品牌被嘲笑时的难堪。他想起沈芷衣的眼泪,想起苏晚说你可以时的眼神。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吵架,吵得他头疼欲裂。

门又被推开了,方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饭盒。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信封,又看了一眼林述的脸,叹了口气。

陈鹿给你的?他问,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林述点点头,没有说话。

收着吧,方远在床边坐下,打开一个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香气扑鼻,她家里不差这点钱。她爸是做生意的,听说一年挣几百万。这一万块,对她来说就像咱们的一百块。

这不是钱的问题,林述说,声音沙哑。

那是什么问题?方远把筷子递给他,面子?自尊?你觉得拿女生的钱丢人?

林述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信封,红色的钞票从开口处露出来,像是一双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起陈鹿说你把我当外人时的愤怒,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泪。他想起自己拒绝她时的笨拙,想起自己沉默时的懦弱。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方远叹了口气,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先吃饭吧。钱的事,你想清楚了再说。但我要提醒你,陈鹿是真心对你好。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不能糟蹋她的心意。

林述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是他喜欢的味道。但他嚼了很久,却尝不出什么滋味。他的味蕾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所有的食物都变成了同一种味道——苦涩,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底的情绪。

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已经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移走了,医务室里变得暗淡起来,像是一幅被褪了色的画。他想起陈鹿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那种决绝的、近乎逃离的姿态。他想起她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时的声音,那种故作轻松的、却掩饰不住疼痛的语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她是热烈的,明亮的,像一团火,总是不管不顾地烧过来,带着让人窒息的温度。他感激她,欣赏她,甚至有时候会被她的勇敢打动。但这是不是喜欢?他不确定。他的心已经被太多东西填满了——沈芷衣的温柔,苏晚的冷静,还有他自己那团理不清的、自卑与自尊交织的乱麻。

他想起母亲说的找对象要找个能过日子的。陈鹿能过日子吗?她家境优越,性格开朗,对他毫无保留。但她也是热烈的,冲动的,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害怕这种热烈,害怕被烧得体无完肤,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最后只剩下灰烬。

方远,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方远正在扒饭,听见他问,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什么怎么办?钱还是人?

都有。

方远把饭盒放下,认真地看着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哲学家。我要是你,他说,我就先把钱收了。沈芷衣需要这笔钱,这是事实。至于陈鹿……他顿了顿,你喜欢她吗?

林述沉默了。他想起陈鹿拍他肩膀时的力道,想起她塞给他牛肉干时的理所当然,想起她在医务室里哭着骂他的样子。他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泪,那种绝望和勇敢交织的光。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悸动。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就是不喜欢,方远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喜欢是知道的,不喜欢才说不知道。

林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一万块钱,红色的,崭新的,像一叠整齐的砖块。他想起陈鹿说这只是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累死时的声音,那种故作轻松的、却掩饰不住疼痛的语气。他想起她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时的背影,那种决绝的、近乎逃离的姿态。

他把信封小心地折好,放进枕头底下。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只是暂时安放。他需要想清楚,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但他知道,无论他想多久,这个决定都不会变得更容易。

吃饭吧,方远把饭盒推过来,凉了不好吃。

林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这一次,他尝出了味道——酱香,微甜,带着一点脂肪的油腻。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夹了第二块。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梧桐树的枝桠在暮色中像一幅幅剪影,简洁、苍劲,带着一种孤寂的美。远处的教学楼里亮起了灯,像一个个方格子里点起的蜡烛,温暖而遥远。

林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暮色。他的脑海里回响着陈鹿的话——我喜欢你你把我当外人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累死。这些话像是一群蜜蜂,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吵得他无法安宁。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葡萄糖液的味道,形成一种陌生的、让他不安的气息。他想起老家,想起母亲给他晒的被子,那种阳光的味道,那种让人心安的气息。他想起父亲说好,好时的颤抖,想起林苗扑进他怀里时的重量。

那些是真实的。那些是他能抓住的。但现在,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钱,和一个女孩的眼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答案的浮现,等待某种他无法命名的、却必须面对的东西。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夜空中画出一条条昏黄的光带。林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只,那只由水渍构成的、展翅欲飞的鸟。

他想,它飞不起来。它只是水渍,只是影子,只是某种他想象出来的东西。但他又希望它能飞起来,飞到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带着他的困惑、他的疲惫、他的所有无法命名的情感,一起飞走。

但那只鸟没有飞。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永恒的、无法解答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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