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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借钱风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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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在干什么?方远喃喃自语。

赵磊站在旁边,挠了挠头:他最近确实不对劲,老是半夜才回来,早上又起得比谁都早。我问他,他说去图书馆。

图书馆个屁,方远骂了一句,图书馆十二点关门,他每天都是凌晨才回来。

输液瓶挂上了,透明的葡萄糖液一滴滴地流进林述的血管里。校医出去办手续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躺在床上的林述。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尺子。

林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神涣散,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方远的脸上。

你醒了?方远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林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方远说,跑八百米的时候,脸朝下栽在地上。要不是我回头看你,你估计得在跑道上躺到下课。

林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跑道、眩晕、方远的喊声、然后是一片漆黑。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块淤青,是摔倒时磕的,隐隐作痛。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方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跟我说去图书馆,我知道你在撒谎。

林述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飞鸟。他想起快递站的传送带,想起那些永远分拣不完的包裹,想起马哥在对讲机里的大嗓门。他想起沈芷衣的眼泪,她说我不想走时的绝望。他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个决定——一定要帮她留下来。

我在……打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快递分拣,夜班。

快递分拣?方远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为了帮沈芷衣凑学费把自己累成这样?

林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只。

你疯了,方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愤怒和心疼,你真的疯了。她是你什么人?女朋友?不是吧?你们连手都没牵过。朋友?朋友也不是这么帮的!你把命搭进去,她知道吗?她感激你吗?

她是我朋友,林述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有一种执拗的坚定,她需要帮忙。

朋友也不是这么帮的!方远提高了声音,你有想过自己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眼窝深陷,面黄肌瘦,上课打瞌睡,考试答不上来。你再这样下去,别说帮沈芷衣,你自己都得被退学!

林述闭上眼睛,方远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他知道方远说得对,但他停不下来。他想起沈芷衣在月光下的眼泪,想起她说我不想回那个小县城时的绝望。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江洲时的惶恐,想起那种不属于这里的孤独感。他知道沈芷衣正在经历什么,因为他经历过。他不能看着她回去,不能看着她放弃。

我没事,他说,输完液就好了,我休息两天,再继续干。

你还干?方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陈鹿冲了进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跑完步,脸上带着一种焦急的神色。她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林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述!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了?听说你晕倒了?

我没事,林述说,试图坐起来,但被陈鹿按住了。

别动!陈鹿的声音很凶,但眼眶已经红了,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傻?

林述看着她,陈鹿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愤怒、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床沿,指节发白,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你每次都,陈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你把自己当什么了?铁人?机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方远说你在快递站打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你……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最后索性不抹了,任由眼泪流下来。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帮到沈芷衣吗?你把自己累垮了,谁来帮你?谁来帮她?

林述沉默了。他看着陈鹿的眼泪,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解释,去安慰,去辩驳。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只,任由陈鹿的眼泪和方远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陈鹿,方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让他休息会儿吧,医生说需要静养。

陈鹿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把眼泪擦干,但眼眶还是红的。她俯下身,凑近林述的脸,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林述,你听我说。沈芷衣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你不许再一个人扛了。你有朋友,有我们。你把自己累垮了,我们怎么办?

林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红着,但里面有一种坚定的光,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他想起陈鹿拍他肩膀时的力道,想起她塞给他牛肉干时的理所当然,想起她在医务室里哭着骂他的样子。他想起方远背着他跑向医务室时的喘息,想起赵磊和周明在旁边焦急的神情。

他不是一个人。他一直不是一个人。但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因为从小就是这样——家里穷,不能麻烦父母;到了城里,不能麻烦同学;现在,他也不能麻烦朋友。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说了,陈鹿打断他,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沈芷衣的事,我去找辅导员问助学金。方远,你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别的兼职,轻松一点的。赵磊,你……你帮忙照顾他几天。

凭什么是我?赵磊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谁让我心软呢。

方远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看着林述:听见没?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林述看着他们——方远的关切,陈鹿的眼泪,赵磊的别扭,还有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周明,他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我表哥在书店打工,可以介绍你去,白天,轻松,就是钱少点。

一股热流从林述的心底涌上来,像是一股温泉,融化了他心里那块坚硬的冰。他的眼睛湿了,他眨了眨眼,把那种湿润的感觉压回去。他已经哭了太多次,在沈芷衣面前,在母亲面前,在无数个独自一人的夜晚。但现在,他不想哭了,他想笑。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谢谢你们。

谢个屁,方远骂了一句,但嘴角浮起一个笑,你赶紧好起来,不然谁陪我打游戏。

陈鹿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伸手帮林述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睡吧,她说,我们在这儿陪着你。

林述闭上眼睛,葡萄糖液一滴滴地流进血管,带来一种温暖的、慵懒的感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一艘慢慢沉入海底的船。在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陈鹿和方远在低声说话,听见赵磊在刷手机,听见周明翻书的声音。

这些声音像是一首摇篮曲,温柔地把他送入了梦乡。这一次,他没有梦见传送带和包裹,他梦见了一片麦田,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沈芷衣站在麦田里,穿着白色的裙子,朝他微笑。陈鹿站在她旁边,扎着两条辫子,像个小大人。苏晚站在远处,穿着白衬衫,朝他挥手,说你可以。

他朝她们走去,脚步轻快,像踩在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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