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派对上的难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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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得不错嘛。”陈鹿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骗人。”林述说。
“真的,第一次跳舞能跳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林述摇了摇头,走回座位,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是凉的,灌进喉咙里,把他脸上的热气冲淡了一些。
十点多的时候,派对散了。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餐厅,有人在门口道别,有人约着明天继续玩,有人已经醉得说不出话了,被朋友架着往学校走。
林述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把他脸上的热气一点点带走。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和烧烤摊的烟味,混在一起,像这个城市给他的感觉——甜的,呛的,让人想靠近又想逃离。
“林述。”
他转过身,看到陈鹿从餐厅里走出来。她已经把裙子换成了牛仔裤和T恤,脸上的妆也卸了,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又变回了平时的陈鹿。
“你怎么还没走?”林述问。
“等你。”陈鹿说。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像两棵挨着长的树。夜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述,”陈鹿忽然开口,“你今天不开心。”
“没有。”林述说。
“你骗人。”陈鹿的语气很肯定,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述沉默了几秒,说:“有一点。”
“因为周明说的那些话?”
林述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述。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她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林述,我跟你说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林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你说。”
“我小时候,从阜县转到江洲上学,刚去的时候,口音特别重。老师说‘请用普通话朗读课文’,我一开口,全班都笑了。”陈鹿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把一段很疼的往事拿出来给别人看,装作已经不疼了的样子。“有一个男生,学我说话学了一个学期,每次我开口,他就在底下学,学得全班哄堂大笑。我哭了好多次,回家跟我爸妈说不想上学了。”
林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听陈鹿说过这些。在他的印象里,陈鹿是那种永远笑着、永远热情、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人。他没想到,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就练呗。”陈鹿耸了耸肩,“每天早上跟着新闻联播念,念了半年,口音改过来了。那个男生后来不学我了,因为他学不像了。”她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但你知道吗?最难的不是改口音,最难的是被人笑的时候,还要装作不在乎。我那时候做不到,每次被笑都哭。后来我慢慢学会了——不在乎。不是真的不在乎,是装作不在乎。装得久了,就真的不在乎了。”
林述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陈鹿说的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扇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有钥匙的门。原来不是只有他被笑过,不是只有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不是只有他在深夜的被窝里偷偷哭过。
“所以你不用在意周明说的那些话,”陈鹿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就是嘴欠,人不坏。而且你比他强多了,他除了会投胎,还有什么本事?”
林述忍不住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心地笑。
“你笑了。”陈鹿说。
“嗯。”林述说。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
林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低下头,继续走路。
到了紫薇苑路口,陈鹿停下来,说:“到了。”
“嗯。”林述说。
“林述,”陈鹿看着他,“你知道吗?我特别知道你现在什么感受。所以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
林述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发光体,温暖而明亮。
“好。”他说。
陈鹿笑了笑,转身往3号楼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喊了一声:“林述!”
“嗯?”
“你穿衬衫真的挺好看的,别听周明胡说。”
她说完,转身跑进了楼里,马尾辫在夜风中甩了一下,消失在门洞里。
林述站在原地,看着3号楼的门洞。楼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三楼的窗户开了,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不是沈芷衣,是另一个女生。
他转身往5号楼走去。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陈鹿说的那句话——“装作不在乎。装得久了,就真的不在乎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