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派对上的难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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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派对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菜撤下去了,换上了水果拼盘和零食,桌子中间摆着那个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双层蛋糕,奶油糊得到处都是,像战后废墟。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角落里小声聊天。包间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头顶的红色灯笼发出朦胧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蒙了一层红纱。
林述坐在陈鹿旁边,面前的盘子里还剩半块蛋糕。他不太喜欢吃甜食,但不好意思剩下,就一小口一小口地挖着,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甜得有些发腻。方远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什么歌。赵磊在旁边照顾他,时不时递一张纸巾,方远接过去擦嘴,擦完又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林述,你喝过红酒吗?”周明忽然从对面探过身来,手里拎着一瓶深色的酒,标签上印着外文,瓶口已经打开了,木塞歪歪扭扭地插在上面。
林述摇了摇头。他连白酒都喝不惯,更别说红酒了。在他老家的酒桌上,只有两种酒——散装白酒和啤酒。红酒是电视里才有的东西,是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在高级餐厅里喝的。
“来来来,尝尝。”周明不由分说地给林述倒了半杯。酒液是深红色的,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泛着暗沉的光,像稀释过的血液。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进林述的鼻子里——不是白酒的辛辣,不是啤酒的麦香,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气味,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一点果香。
林述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炸开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苦的。不是啤酒那种清爽的苦,而是一种厚重的、涩涩的苦,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舌根发紧,喉咙发干。他强忍着咽了下去,口腔里残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么样?”周明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点涩。”林述说。
周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很多人都听到了。“这是赤霞珠,当然涩,”周明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你以为是你老家的散装白酒呢?”
包间里有人偷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蚊子叫,但在那一瞬间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述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照出他模糊的脸——黑黑的,瘦瘦的,表情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周明,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晰。
周明愣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说红酒本来就涩。”
“那你说‘你老家的散装白酒’是什么意思?”陈鹿盯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陈鹿和周明,有人端着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人嘴里含着零食忘了嚼。方远被这气氛惊醒了,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周明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陈鹿没给他机会。
“大家都是同学,说话注意点。”陈鹿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转向林述,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林述,你别在意,他喝多了。”
林述抬起头,看了陈鹿一眼。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站在你这边”。
“没事。”林述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他尽力让它听起来平静。
陈鹿笑了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来,我们喝。”
林述端起酒杯,跟陈鹿碰了碰,仰头把剩下的半杯红酒一口干了。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比第一次喝的时候更涩、更苦,但他没有皱眉头。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周明讪讪地坐了回去,把红酒瓶推到一边,换成了啤酒。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就被其他的声音盖过去了。包间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有人继续唱歌,有人继续划拳,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林述知道,它发生过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他用纸巾擦了擦手,纸巾湿透了,粘在手心里,撕不下来。他用力一扯,纸巾撕成了两半,一半粘在手上,一半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头低下去的时候,眼睛忽然有些酸。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林述,你还好吧?”方远凑过来,小声问。
“没事。”林述说。
“周明那人就那样,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谁打开了包间里的音响,放了一首节奏很快的舞曲。几个女生尖叫着跳了起来,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跳舞。包间中间的空地变成了舞池,有人在蹦,有人在扭,有人在原地转圈,动作五花八门,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陈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述面前,伸出手:“林述,来跳舞。”
林述愣了一下:“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陈鹿的手没有缩回去,就那样伸着,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他把手放进去。
林述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陈鹿的手很热,很软,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她拉着他走到包间中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抓着他的另一只手,举起来,跟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晃动。
林述僵得像一根木头。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脚不知道该往哪踩,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塑,硬邦邦的,动一下就嘎吱作响。
“放松,别紧张。”陈鹿靠过来,在他耳边说。她的声音很近,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放松不了。”林述说。
“那你跟着我动,我往左你往左,我往右你往右。”
陈鹿开始慢慢地晃动身体,林述跟着她,笨拙地模仿着她的动作。他的步子很乱,好几次踩到了陈鹿的脚,每次都说“对不起”,陈鹿每次都说“没关系”。旁边有人在笑,但这一次不是嘲笑,而是善意的、觉得好笑的笑。林述不在乎了。他的注意力全在陈鹿身上——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握着他的手的那种温度。
沈芷衣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没有跳舞,也没有跟别人聊天,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包间中间跳舞的人群。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落在林述身上——落在他笨拙的舞步上,落在他紧绷的表情上,落在他和陈鹿靠得很近的身体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一曲终了,林述终于停了下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但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跳舞累的,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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