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市夜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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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走到了江边公园的观景台。观景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伸到江面上方,三面环水,站在上面就像站在江的中央。平台的边缘有一圈栏杆,栏杆上挂满了同心锁,密密麻麻的,在灯光下闪着铜色的光。
方远第一个冲上观景台,张开双臂,对着江面大喊了一声:“啊——”
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传不了多远就消失在夜色里。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有人笑了,有人摇了摇头。方远毫不在意,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船灯,说:“太爽了,以后我要经常来。”
赵磊也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江面。陈鹿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自拍,拍了几张不满意,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拍。沈芷衣站在林述旁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远处的大桥。
“林述,”她轻声说,“你看那座桥,上面的灯像不像一串珍珠?”
林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洲大桥是一座斜拉桥,桥塔很高,上面挂着无数盏灯,排成一条优美的弧线,从江的这边延伸到那边,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确实像一串巨大的珍珠项链。
“像。”林述说。
“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武汉,看过长江大桥。”沈芷衣说,“那时候我还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桥很长很长,走不到头。我爸说,桥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我问他是哪个世界,他说,是比我们这里更好的世界。”
“后来你去了吗?”林述问。
“没有,”沈芷衣摇了摇头,“后来我爸生意失败了,家里没钱了,就没去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走。
林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想说“以后我陪你去”,但觉得这话太重了,说不出口。他想说“会好起来的”,但又觉得太轻了,像在敷衍。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座桥。
观景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放起了音乐,有人在跳舞,有人坐在台阶上吃零食。方远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拍照,糖渣沾了一脸。赵磊在旁边帮他擦,方远说“不用不用”,赵磊还是帮他擦了。
陈鹿拍完自拍,走过来,站在林述的另一边,也看着那座桥。
“林述,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问。
林述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又说不知道。”陈鹿笑了,“你就不能想想吗?”
“想也想不出来。”林述说,“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你说得对,”陈鹿说,“未来的事说不准,但现在的事说得准。现在,我们在这里,看江,看桥,看灯。这就够了。”
林述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很明亮,眼睛里有光,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江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芷衣也转过头,看了陈鹿一眼,又看了林述一眼,然后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划着什么。
“林述,”沈芷衣忽然说,“以后你会属于这里的。”
林述看着她。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有些朦胧,像隔了一层薄纱。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你有野心。”沈芷衣说,“有野心的人,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林述不知道她说的“野心”是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野心。他只是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想让妹妹上好大学。这算野心吗?他不知道。但如果这算野心,那他确实有。
“你说得对。”他说。
五个人在观景台上待了很久。方远买了第二串糖葫芦,赵磊买了一瓶水,陈鹿买了一杯奶茶,沈芷衣什么都没买,林述也什么都没买。他们聊着天,看着江面上的船来船往,看着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又熄灭。
九点多的时候,方远说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自习。五个人沿着步道往回走,走到公交站台,等K7路。
公交车上依然很挤。林述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背包。沈芷衣站在他旁边,两只手都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公交车的晃动前后摇摆。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是累了,身体靠在了林述的肩膀上。
林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感觉到沈芷衣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她的呼吸很轻,一呼一吸,像潮汐,有节奏地拍打着他。
他侧过头,看到沈芷衣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林述一动不动,怕惊醒她。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背包,肩膀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陈鹿站在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沈芷衣靠在林述肩上,看到林述一动不动的样子,看到他微微侧头看沈芷衣时眼里那种温柔的光。那种光她从来没有在林述眼里看到过——不是对老师的尊敬,不是对同学的友善,不是对陌生人的礼貌,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深的,更软的,像水,像月光,像沈芷衣刚才说的那句“爱如此短暂,遗忘如此漫长”。
陈鹿咬了咬吸管,奶茶已经喝完了,吸管在空杯子里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她把杯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她的脸映在玻璃上,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灯光,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公交车上报站了:“紫薇苑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沈芷衣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林述肩上,脸微微红了一下,直起身子,小声说:“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林述说。他的肩膀有些酸,但他没有揉。
五个人下了车,一起往校园里走。月光很亮,把梧桐大道的路面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方远和赵磊走在前面,陈鹿走在中间,林述和沈芷衣走在最后面。
到了紫薇苑路口,陈鹿停下来,转过身,对林述说:“林述,你今天开心吗?”
林述想了想,说:“开心。”
“我也是。”陈鹿说,“晚安。”
“晚安。”林述说。
陈鹿转身往3号楼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林述,又看了一眼沈芷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芷衣站在路口,等陈鹿走远了,才对林述说:“林述,你是不是喜欢陈鹿?”
林述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你对陈鹿,有没有那种感觉?”
林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对陈鹿有感觉吗?有。但那种感觉和对沈芷衣的感觉不一样。陈鹿像一团火,靠近了就暖,但离得远了也不会太冷。沈芷衣像一弯水,靠近了就湿,离得远了也会在心里留下一片潮痕。
“我不知道。”他说。
沈芷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说:“晚安,林述。”
“晚安。”林述说。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林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走进3号楼的门洞,灯亮了,三楼的窗户开了,她在窗台上放了一盆什么东西,然后关上了窗。
他转身往5号楼走去。路过路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长长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