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市夜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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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学习小组照例在图书馆集合。
方远到得最早,占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把书包和课本摊了一桌,像是在宣布领地主权。林述到的时候,方远正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小片,亮晶晶的。林述没叫醒他,坐在他旁边,拿出高数课本,开始做习题。
赵磊第二个到,看到方远在睡觉,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坐下。接着是沈芷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她坐到林述对面,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阅读材料,翻开,开始做题。
陈鹿最后一个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戴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帽子上的装饰扣撞到了书架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方远被惊醒了,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
“谁?怎么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陈鹿摘下帽子,冲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方远揉了揉眼睛,看到是陈鹿,叹了口气:“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
“我走路没声音,是我的帽子和书架有仇。”陈鹿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帽子挂在椅背上,坐到林述旁边。
五个人各就各位,开始自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微小的精灵。林述做题做得入了神,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演算过程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纸面。他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卡住了,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怎么了?”陈鹿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这道题不会?”
“嗯,想不出来。”林述把题目指给她看,“求极限,x趋近于0,s x除以x,这我知道等于1。但这个是s 2x除以3x,我忘了怎么变形了。”
陈鹿看了一眼,说:“s 2x等于2 s x s x,然后除以3x,就变成(2/3)乘以(s x/x)乘以s x,x趋近于0的时候,s x/x趋近于1,s x趋近于1,所以结果是2/3。”
林述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笨。”陈鹿笑着说。
“跟你学的。”林述脱口而出。
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
“跟你学的。”林述又说了一遍,这次是故意的。
方远在旁边看着,啧啧了两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打情骂俏?”
陈鹿拿起桌上的橡皮朝方远扔过去:“谁打情骂俏了?你眼睛有问题吧?”
方远接住橡皮,笑嘻嘻地放回桌上:“我眼睛好得很,看得清清楚楚。”
沈芷衣一直低着头在做题,听到方远的话,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点了一个小黑点。她用橡皮把黑点擦掉,继续做题,没有抬头。
下午四点多,方远伸了个大懒腰,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说:“做了一天题了,晚上出去玩玩吧。”
“去哪?”赵磊问。
“去江边吧,”方远说,“来省城这么久了,还没去看过江呢。听说江边的夜景特别漂亮,灯火通明的,比咱学校好看多了。”
陈鹿第一个赞成:“好啊好啊,我也想去江边看看。林述,你去不去?”
林述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没去过江边,甚至没见过真正的江。老家只有一条小河,旱季的时候水只有小腿深,河床上长满了水草。江是什么样子的,他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去吧。”他说。
沈芷衣合上书本,说:“我也去。”
“那就这么定了!”方远一拍桌子,“五个人,齐了。先去吃饭,吃完饭坐公交去江边。”
五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教学楼顶上,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夕照里像镀了一层金,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金光闪闪的。
他们在紫薇食堂吃了晚饭。林述照例点的是最便宜的套餐——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三块五。沈芷衣坐在他对面,点了跟他一模一样的东西,只是多了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陈鹿点了一份鸡排饭,方远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一个卤蛋,赵磊点了一份蛋炒饭。
吃完饭,五个人走到校门口坐公交车。公交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周末出去玩的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方远掏出手机查路线:“坐K7路,到江边公园站下,大概四十分钟。”
K7路来了,车上很挤。林述最后一个上车,被挤在门口,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护着背包。沈芷衣站在他旁边,被人群挤得靠了过来,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她微微侧了侧身,但没有躲开,就那么靠着,像是没有别的选择。
陈鹿站在他们后面,双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公交车的晃动一摇一摆。她看着林述和沈芷衣靠在一起的肩膀,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窗外的风景从校园变成了街道,从街道变成了高楼,从高楼变成了大桥。林述透过车窗,看到了江——宽阔的,灰蓝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江面上有几艘船,慢悠悠地飘着,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江对岸是一排排高楼,高楼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一片倒映在水面上的星空。
“快看,江!”方远兴奋地指着窗外。
“看到了看到了,”陈鹿说,“你小点声,全车人都听到了。”
方远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江,有点激动。”
赵磊说:“我也是第一次见。”
林述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快了几拍。这就是江。不是小河沟,不是水渠,是真正的、宽阔的、望不到对岸的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凉凉的,潮潮的,扑在脸上,像一只湿润的大手在抚摸。
公交车在江边公园站停下。五个人下了车,站在站台上,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江面。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一条燃烧的丝带,横在江面上方。江水在余晖的映照下,变成了深紫色,波光粼粼的,像一面巨大的绸缎在风中抖动。江对岸的高楼开始亮灯了,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像是有人在夜空中一颗一颗地钉星星。
“好漂亮啊。”沈芷衣轻声说。
“嗯。”林述说。
五个人沿着江边的步道往前走。步道很宽,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两侧种着柳树和桂花树。桂花开了,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混着江水的腥味,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难忘的气味。步道上有很多人——散步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手牵手的情侣。有人遛狗,有人骑自行车,有人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
方远走在最前面,像导游一样举着手机,一会儿拍照,一会儿录视频,嘴里念念有词:“兄弟们,这里就是江边公园,大家看,那边是江洲大桥,桥上的灯都亮了,漂亮吧?”
赵磊跟在方远后面,不太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江面。陈鹿走在林述左边,沈芷衣走在林述右边。三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步调很一致,像三匹并辔而行的马。
“林述,”陈鹿忽然开口,“你觉得省城怎么样?”
“挺好的。”林述说。
“比你老家呢?”
林述想了想,说:“不一样。老家安静,这里热闹。老家的人少,这里的人多。老家的夜是黑的,这里的夜是亮的。”
“那你喜欢哪里?”陈鹿问。
林述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老家是他的根,是他出生的地方,是父母和妹妹住的地方。但省城是新的,是未知的,是充满可能的。他说不上喜欢哪一个更多,只能说,两个都是他的一部分。
“都喜欢。”他说。
陈鹿笑了笑,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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