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勤工俭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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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衣犹豫了一下:“我再看看吧,还没想好借什么。”
她没有走,而是靠在服务台旁边,目光在林述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林述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他说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两人沉默了几秒。沈芷衣先开口了:“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林述说。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还不太熟练,刚才被排队的人催了好几次。”林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沈芷衣说:“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好了。”她顿了顿,又说,“你晚上一个人值班吗?”
“嗯,就我一个人,李老师在后面的办公室里。”
“那你不会无聊吗?”
“还好,有书看。”林述指了指服务台旁边的书架,“李老师说我可以随便看书,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沈芷衣看了一眼那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工具书和最近新到的畅销书。她的目光在一排书脊上扫过,忽然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这本给你看。”她把书递给林述。
林述接过来一看,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片星空和一行字——《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聂鲁达。跟沈芷衣刚才还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版本不同,这本是新版的,封面更简洁。
“我已经还了,你可以借。”沈芷衣说,“反正你在这里值班也没事做,看看诗挺好的。”
林述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字:
“女人之躯,洁白的双腿,/雪白的 thighs,像世界一样令我臣服。”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沈芷衣注意到了,微微笑了一下:“你别看那一首,看后面的,后面有更温柔的。”
林述翻到后面,随便找了一首。那首诗很短,只有几行: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他读完,手指停在那一页。他不确定自己读懂了,但那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不是故事,不是道理,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氛围,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看得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怎么样?”沈芷衣问。
“挺好的。”林述说,“虽然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看不懂没关系,诗不是用来看懂的,是用来感受的。”沈芷衣说,“你觉得好,那就是好。”
林述点了点头,把书放在服务台上:“那我借这本。”
“你办借书手续吧。”沈芷衣指了指电脑。
林述在系统里操作了一下,把书借到了自己的校园卡上。他把书放进抽屉里,打算下班的时候带回去。
沈芷衣在旁边看着他把书放好,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工作。”
“嗯,你路上小心。”林述说。
沈芷衣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林述,诗里面有一首叫《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我觉得是最好的,你可以先看那首。”
“好,我记住了。”林述说。
沈芷衣笑了笑,马尾辫一晃,消失在了书架后面。
林述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诗集,翻到《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爱如此短暂,遗忘如此漫长”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他不知道沈芷衣为什么最喜欢这首,但他想,也许以后会知道的。
九点整,闭馆的铃声响了。林述站起来,去各个自习区通知同学们离开,然后关灯、关窗、关空调。他把服务台收拾干净,填好工资登记表,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林述走在梧桐大道上,手里握着那本聂鲁达的诗集,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
他走到紫薇苑路口的时候,看到3号楼的灯还亮着。三楼的一个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那是沈芷衣的宿舍。
林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5号楼。
回到宿舍,赵磊正在写高数作业,周明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时不时冒出一句肉麻的话。林述爬上床,靠在被子上,翻开那本诗集。
他在《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那页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书封上那片星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周明压低了声音的情话、赵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草丛里的虫鸣。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低沉、绵长,让人安心。
他想起了沈芷衣说“诗不是用来看懂的,是用来感受的”。他想,也许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不是用来懂的,是用来感受的。比如这座城市,这所大学,这些刚刚认识的人。他还不懂它们,但他能感受到它们。温暖的,陌生的,让人既期待又害怕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是周二。
他还要去上课,还要去图书馆上班,还要把聂鲁达的诗再读一遍。
他忽然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