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食堂偶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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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衣走在后面，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跟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偏了偏，看向路边的梧桐树。
食堂里已经有些人了，但还没到最挤的时候。五个人的口味各不相同，方远拉着赵磊去了红烧肉的窗口，陈鹿去了轻食窗口，林述照例走向最便宜的那个窗口。沈芷衣跟在他后面，也走到了那个窗口。
“你也吃这个？”林述有些意外。
沈芷衣点了点头：“便宜，而且味道也不差。”
林述看了她一眼。沈芷衣今天的餐盘里是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炒豆芽和一碗米饭，跟他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方远和赵磊已经坐在角落里了，方远的盘子里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腿，满满当当的，像一座小山。赵磊的盘子里是一份鱼香肉丝盖饭，量很足，但菜不多。陈鹿端着一份鸡胸肉沙拉走过来，坐在林述旁边，看了一眼林述和沈芷衣的餐盘，说：“你们俩吃得也太素了吧？”
“习惯了。”林述说。
“我喜欢吃素的。”沈芷衣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说完，他们对视了一眼，沈芷衣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西红柿，慢慢地吃着。
陈鹿看了看林述，又看了看沈芷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用叉子戳起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方远端着盘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陈鹿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盘分布——林述和沈芷衣面对面，陈鹿坐林述旁边，赵磊坐沈芷衣旁边——嘴里啧啧了两声。
“林述，你发现没有，”方远一边啃排骨一边说，“咱们这几个人，好像每次都坐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往我们这边凑。”陈鹿毫不客气地说。
“我凑？我这是团结同学！”方远义正词严地说，“再说了，咱们几个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干脆组个学习小组算了。每周六图书馆自习，平时可以互相问问题，考试的时候还能一起复习。”
赵磊第一个响应：“这个主意好，我正愁没人讨论问题呢。”
沈芷衣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的。”
陈鹿看了一眼林述，说：“我没意见，看林述。”
四个人都看向林述。林述正在喝汤，被四双眼睛盯着，差点呛到。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说：“行。”
“那就这么定了！”方远一拍桌子，差点把排骨震到地上，“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学习小组了。我自封组长，你们没意见吧？”
“为什么你是组长？”陈鹿问。
“因为是我提议的啊。”方远理直气壮地说。
“那我还第一个响应呢，我也能当组长。”赵磊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争着争着都笑了。林述坐在中间，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有点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四肢；又有点像在老家的麦田里，夏天的风吹过麦浪，带来远处河水的凉意。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被一群人围着，不是因为他能干活，不是因为他成绩好，而仅仅是因为他在。
他低头看了看餐盘里的饭菜，西红柿炒蛋已经凉了，鸡蛋的腥味有点重，但他还是把它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吃完饭，几个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贴在树根周围。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下午几点？”陈鹿问。
“两点吧。”方远说，“太早了热，太晚了时间不够。”
“行，那两点图书馆门口见。”陈鹿说完，朝3号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对林述说：“林述，下午别迟到啊。”
“不会的。”林述说。
陈鹿笑了笑，转身跑进了楼里。
沈芷衣站在旁边，等陈鹿走了，才对林述说：“我也先回去了，下午见。”
“下午见。”林述说。
沈芷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像是有话要说。但她犹豫了一下，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方远看着沈芷衣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鹿消失的方向，对林述说：“林述，你发现没有，这两个女生好像都对你有意思。”
“你又来了。”林述皱了皱眉。
“我说真的，”方远压低声音，“陈鹿就不用说了，那热情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沈芷衣虽然话不多，但她看你的眼神……怎么说呢，就是那种……”
“哪种？”赵磊好奇地问。
“就是那种，”方远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含情脉脉。”
林述没理他，转身往5号楼走。方远跟上来，还在喋喋不休：“你别不信，我谈过恋爱，我有经验。女生对你有意思和没意思，区别大了去了……”
林述加快脚步，把方远甩在后面。方远追了几步，气喘吁吁地说：“你这人，走那么快干嘛？”
“习惯了。”林述头也不回地说。
回到宿舍，周明正躺在床上跟女朋友视频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时不时冒出一句“我也想你”“宝贝你真好看”之类的话。林述把书包放下，脱了鞋，爬上床，靠在被子上，拿出手机看了看。
班级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有人在晒午饭的照片，有人在问下午有没有人去打球，有人在发搞笑的表情包。林述翻了翻，看到陈鹿发的一张照片——是上午在图书馆拍的，拍的是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照片
“图书馆吗？我也想去。”
林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英语听力APP，戴上耳机，开始练听力。
耳机里，一个美国男人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一段关于气候变化的新闻，语速不快，但生词很多。林述听了一遍，只听懂了大概三分之一。他把不认识的单词一个一个地查出来，抄在笔记本上，然后跟着录音念了三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发音还是不标准，但他觉得比第一遍好多了。
一点五十，林述收拾好东西，出了门。走到紫薇苑路口的时候，他看到沈芷衣正从3号楼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上午穿的是白色连衣裙，下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更安静了。
“真巧。”林述说。
“嗯，真巧。”沈芷衣说。
两人一起往图书馆走。路上没有说什么话，但走得很同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水里并肩漂着的两片叶子。
到了图书馆门口，陈鹿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运动装，头发散着，戴了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是要去跑步而不是去自习。看到林述和沈芷衣一起走过来，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俩一起来的？”
“路上碰到的。”林述说。
“哦。”陈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方远和赵磊也陆续到了。五个人又回到上午的那张桌子，各自坐下，继续看书。下午的自习比上午安静，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有些困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林述做了一会儿题，抬起头，发现沈芷衣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芷衣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林述也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不知道沈芷衣为什么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他只是觉得，沈芷衣的目光很轻，像羽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不疼，但是有感觉。
下午四点多，方远伸了个懒腰，说：“我坐不住了，出去透透气。”
赵磊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出去走走。”
两人出去了，桌上只剩下林述、陈鹿和沈芷衣。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有人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陈鹿忽然开口：“林述，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勤工助学中心？”
林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方远告诉我的。”陈鹿说，“他说你申请了图书馆的岗位。”
“嗯，晚上六点开始上班。”林述说。
“那你五点就得去吃饭吧？”陈鹿说，“现在四点了，再学一个小时就该走了。”
林述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是四点了。他把面前的题做完，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
沈芷衣抬起头，说：“你要走了？”
“嗯，五点去吃饭，然后去上班。”林述把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沈芷衣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是彩色的，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给你。”沈芷衣说，“上班加油。”
林述接过糖，揣进口袋里：“谢谢。”
陈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盖子拧紧，拧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林述背上书包，站起来，对陈鹿和沈芷衣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嗯，明天见。”沈芷衣说。
“明天见。”林述说。
他走出图书馆，阳光还很强，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糖是草莓味的，甜甜的，带着一点酸。他含着那颗糖，一路走到了勤工助学中心。
中心的老师看了他的申请表，说：“图书馆管理员的岗位已经批了，你周一晚上六点去图书馆一楼找李老师报到。”
林述说：“好的，谢谢老师。”
老师说：“一小时十二块钱，一周工作五天，每天三个小时。工资按月结算，直接打到你的校园卡里。”
林述点了点头，把报到时间和地点记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
走出勤工助学中心，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教学楼的屋顶上，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黄色。林述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篮球场上打球的人、梧桐树下散步的情侣，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有了一份工作，虽然时薪不高，但够他吃饭了。他有了一个学习小组，虽然刚成立，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两个……他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陈鹿和沈芷衣。朋友？也许吧。比朋友多一点？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他不再是完全透明的了。有人认识他，有人跟他说话，有人给他糖吃。
他含着那颗已经化得只剩下一点点的糖，慢慢走回了宿舍。
晚上，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几个名字：方远、赵磊、陈鹿、沈芷衣。
他看着那四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去水房洗漱，爬上床，闭上眼睛。
窗外，九月的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林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个笑脸还在，歪歪扭扭的，旁边那行“Fightg！”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伸出手指，顺着那个笑脸的轮廓描了一遍，然后缩回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明天是周日。
他还要去图书馆。
还要和那些人坐在一起，看书、写字、做题。
他突然发现，他开始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