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关山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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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脚下一勾一送,两记轻巧的绊腿扫出,两名壮汉登时四仰八叉飞了出去,噗通跌在沙洼里,摔得七荤八素。
自始至终,宁奕连怀里抱着的羊皮袄都没撒手,衣角甚至没有沾上半点泥点。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三个呼吸,地上的三个人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但骨头一根没断,性命更是无忧。
旁边的巴图眼珠子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三大步,右手猛地摸向后腰别着的牛角柄藏刀。
“好身手!好一记五行通背放长击远!”
一声苍老的喝彩声突然从巴图身后的帐篷里传出。
一个身披土黄色老羊皮大坎肩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老者六十岁上下,左腿微瘸,面皮坚硬如风干的青石,两腮凹陷,但那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睛却亮得逼人。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稳稳端着一杆老旧但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双管枪口斜斜指着地面,压迫感十足。
老者站定在三步开外,单手端枪,冷冷打量着宁奕,手指始终扣在扳机圈外面。
宁奕通过微表情心理分析,瞬间看穿了老头心底的盘算:看似杀气腾腾,实则眼角微抽、重心后移,分明是对自己方才鬼魅般的身手忌惮到了极点。
宁奕不慌不忙,抱了抱拳,行了个极其地道的江湖晚辈礼:“这位就是这个黑市的老板吧?”
地上的疤瘌眼哼哼唧唧爬起来:“关爷,这小子邪门,点子扎手……”
“闭嘴!丢人现眼的玩意头!”
关爷狠狠瞪了疤瘌眼一眼,斥退了手下,转过头来重新审视宁奕。
“后生,拳法纯正,胆色过人。”
“老夫关山虎,别人都叫我关爷,报个名号吧,哪座庙里的神仙?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土窝子里,到底想寻什么彩头?”
“我哪座庙的都不是。”
“找关爷,是想送关爷一场泼天的富贵。”
关山虎嘴角挑了挑,脸上挤出几道深刻的褶子:“富贵?我关老铳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了半辈子,最怕的就是天降横财。林里风大,有种的,进来说话。”
说完,老头一瘸一拐掀开帐篷的帘子,迈步走了进去。
宁奕没有丝毫犹豫,胳膊底下夹着羊皮袄,施施然跟了进去。
巴图满脸狐疑,紧随其后钻入洞内。
关山虎在主位的木桩子上坐下,提起铁茶壶倒了三碗滚烫的砖茶,推了一碗到宁奕面前:“喝吧,老砖茶,驱寒。”
宁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落进肚里,通体舒泰。
巴图抱胸立在门边,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宁奕:“后生,现在没什么外人,你到底兜里揣着什么大买卖?要是敢消遣我们关爷,今晚你插翅也飞不出这片枯柳林!”
宁奕把茶碗稳稳搁在木桌上,目光迎向关老铳,声音放得极平缓:“关爷,我手头有一批大宗现货,打算在陕坝就地出了。”
关山虎眯缝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什么货?布匹?棉花?还是炼钢厂偷运出来的无缝钢管?”
“大米。”宁奕吐出两个字。
关山虎神色微动,冷笑了一声:“大米确实是金贵东西,这灾荒年月,京城那边每人每月也就配两头细粮。你能弄来多少?千儿八百斤?要是就这点量,我让巴图随手就匀了,犯不上兴师动众跟我开这个口。”
宁奕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不是一千斤。”
巴图在旁边插嘴:“一万斤?那倒算是个大买卖……”
宁奕眼皮抬起,平静吐出五个字:
“整整十万斤。”
话音落地,帐篷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汽油桶里红柳木爆开的哔剥声。
巴图刚端起的一碗热砖茶猛地晃了晃,茶汤全泼在牛皮马靴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关老铳正捏着烟袋锅子往里填碎叶子,听到“十万斤”这三个字,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僵,两道灰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
两人死死盯着宁奕,像是看着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十万斤?大米?”
关山虎回过神来,鼻子重重的哼了下,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后生,你莫不是昨晚在招待所喝了二两烧刀子,脑子烧糊涂了?十万斤大米是个什么概念?那是五十吨细粮!陕坝镇国营粮库从入秋到现在,统共征上来的原粮也不过百十万斤,里头八成还是红糜子和瘪麦子!你张嘴就是十万斤白生生的大米?还要在黑市里就地出了?”
巴图也回过味来,勃然大怒,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恶狠狠道:“关爷,甭跟他废话了!这小子纯粹是个钓鱼的暗桩!或者是哪家粮管所里跑出来的碎嘴皮子,在这儿信口开河消遣咱们!十万斤细粮?他要是能拿得出十万斤细粮,老子当场把这汽油桶生吞下去!”
面对两人的质疑与拔刀相向,宁奕连神情都未曾变过半分。
微表情心理分析之下,他清清楚楚看到关山虎眼神深处虽有极度的怀疑,但在怀疑背后,分明闪烁着一抹深入骨髓的贪婪与渴求。
在1959年的塞北,十万斤大米,那就是通天的泼天富贵!
真金白银谁都爱,但在饿殍遍野的荒年,粮食才是真正能换取一切的通天神器。
宁奕淡淡笑了笑,只是平静地看着关老铳。
“关爷,我瞧您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把式,怎么胆量小得跟沙鼠一样?我既然敢孤身一人迈进你这山旮旯,敢在你的猎枪底下报出这个数,难道是闲着没事,大半夜跑来逗你开心的?”
关山虎胸膛微微起伏,死死盯着宁奕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丝慌乱。
然而没有。
宁奕的神色沉稳得如同阴山脚下的顽石,没有半点破绽。
“空口白牙,谁信你?”关老铳的声音有些发干,“十万斤现粮,车皮怎么运来的?走哪条道进的陕坝?粮藏在哪座大仓?你连一粒米都没亮出来,凭什么让我信你不是公安下的套子?”
“商业机密,恕难奉告。”
宁奕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伸手抓起桌角捆扎扎实的老羊皮袄,抖了抖上面的草屑,随手搭在臂弯里。
他居高临下看着关老铳,声音冰冷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信与不信,全在关爷一念之间。”
“你……”巴图上前一步,试图拦路。
宁奕眼神微微一侧,那股宗师级通背拳浸润出的逼人气势骤然外放,巴图被那平静如冰的视线一扫,后背竟莫名窜起一股凉气,脚下不由自主又退了半步,短刀硬是没敢递出去。
宁奕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淡淡定调:
“明晚这个时候,后半夜两点整。你们还在这个里候着,我自会来找你们。”
“信我,就备齐大黄鱼、小黄鱼,或者等额的全国无记名存单、现款大钞,带足你们能调动的所有大车和牲口,在这里等我发货吃下。”
“不信,就全当兄弟今晚没来过。塞北地界大得很,想吃这批救命粮的硬庄子,多得是,我自会找别人分销。”
宁奕说完,不再多看两人一眼,掀开棉门帘,迈着从容稳健的大步径直走入夜色中。
帐篷内。
关山虎和巴图呆呆站在原地,听着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融入死一般的荒野。
良久,巴图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发颤:“关爷……这……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明晚,咱们到底备不备金子?”
关老铳无力地跌坐回木桩上,颤抖着手点燃了烟袋锅子,火星在黑暗中剧烈闪烁。
“备!”
老头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各处的存底全给我拿出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真有十万斤大米……咱们就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