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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关山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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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整。

招待所二楼西单间里,宁奕收拾齐整。

脸面用一条围巾兜头一绕,只露出一双眼睛。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肩膀一沉,活脱脱一个塞北苦寒地界出来刨食的流民汉子。

宁奕身轻如燕,打开窗户,直接就跳了下去,悄没声息地隐没在夜色里。

沿着干涸的防洪渠往东走了约莫两里地,地势渐渐洼了下去,迎面是一大片枯柳树林子。

树杈子鬼爪子似的,林子里,几点微弱的火光亮着。。

宁奕刚准备靠近。

“口令!”

左前方的土坎子后头突然窜出个瘦长身影,手里拎着一根顶端削尖的白蜡杆子,压着嗓子低喝:“哪路的神仙深更半夜踩盘子?”

宁奕脚步未停,手腕从袖筒里探出,指尖挑着一根一尺来长、绑在腕子上的白布条,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那人借着暗淡的月光瞅清了白布条,手里的杆子往下压了半寸,但脚下没挪窝,鼻子里哼了一声:“规矩懂,手面不知道利索不利索。进这窑口,空手可过不去。”

宁奕不跟他废话,伸手从怀里摸出抽了半包的“大前门”,连带着火柴盒一起凌空抛了过去。

那汉子伸手一抄,借着手感摸出是带过滤嘴的硬盒好烟,登时龇牙笑了起来,声音也软了三分:“哟,还是南边来的硬通货!兄弟办事地道!”

“陕坝这地界冷,兄弟蹲暗桩不容易,拿去暖暖肺管子。”宁奕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这汉子正是陕坝镇上有名的“土行孙”李满囤。

他把烟盒小心塞进怀里,冲宁奕招了招手,凑近两步低声道:“听你动静是生面孔。进去了少言语多看货,祝发财。”

“承情。”

宁奕点点头,进到了枯柳林围起来的黑市深处。

林子背风的凹地里聚着五六十号人,全是缩着脖子、揣着袖筒的黑影。

地上铺着破麻袋片,摆着几样零零碎碎的吃食和旧物件。没人敢点明火,最多是在袖口里拢着一截微弱的香火头,要看货就借着那点红光凑近了瞄一眼,买卖双方全凭捏袖管打手势,四周只有鞋底踩着枯草的细碎杂音。

宁奕刚进来,一个中年汉子像游魂似的飘了过来。

他把脑袋凑到宁奕耳边:“哥们儿,我这儿有一等的陕坝本地粮票,还有紧俏的机油票、布票,要不?”

宁奕肩膀微微一晃,一股巧劲将侯三水顶开半尺:“不换票,只看货。”

中年汉子被弹得退了两步,笑了笑,转头又去寻摸下家了。

宁奕放慢脚步,在几个零散的地摊前走过,摊子上卖的啥都有,干瘪的冻萝卜干、掺了沙子的糜子面。

满满的逛了一遍,看到一个摊子上放着两件厚实的皮货

那儿坐着个干瘦的老头,头戴一顶没翻毛的毡帽,棉袄肘子上全是补丁。

宁奕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件老羊皮袄。

皮子是秋后顶好的大羯羊皮,毛茬足有两寸厚,密实沉重。宁奕手指尖捏着皮板搓了搓,柔软细腻,鼻尖闻不到半点生皮子的腥膻味。旁边还有一副用老狼皮拼接缝制的护膝,针脚细密得跟机缝的一样。

摊主看了看宁奕:“识货啊,后生。老归绥皮货铺八十年的老手艺,全是用清油和土碱反复揉出来的。北边阴山刮白毛风,穿上这身,神鬼不透。”

(注:老归,呼和浩特老一辈人的叫法,绥皮货铺是解放前的一种地域行货的统称)

“怎么个出法?”宁奕问。

老汉咽了口唾沫,指头颤悠悠比划了一下:“家里三个孙子等着喝糊糊。这皮袄加护膝,要三十块钱,外加……五斤全国粮票。要是有本地粗粮票,折成十五斤也成。”

老皮匠神情里带着几分忐忑,如今各家都缺粮,三十块钱好办,那五斤全国粮票却能难倒各路英雄汉。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后生,要是你手里票不够,我找补你几张本地的柴火票、碱面票也行……”

“不用找补那些零碎。”

宁奕手直接揣进内兜,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两张五元面额的纸钞,紧接着又摸出两张印着红字的五斤面额全国通用粮票,直接方在了油布角上。

“钱三十,粮票按十斤算。多的五斤算我给老爷子的手工费,给孩子换几斤实落糜子面。”

老汉浑身一颤,干枯的手掌哆哆嗦嗦抓起那两张粮票,对着天上微薄的月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里几乎要掉下泪来。他把老羊皮袄和狼皮护膝卷得整整齐齐,用细麻绳捆了个结实的十字扣,双手递到宁奕怀里:“恩人,厚道!祝你出塞顺风!”

宁奕拎起沉甸甸的皮货,塞在胳膊底下,站起身却没有往出口走,反而调转步子,迈步朝枯柳林最深处的几顶帐篷踱去。

走进没多远,一阵低沉的交谈声钻进耳朵。

宁奕瞧见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穿着蒙古袍子的黑脸大汉。大汉腰里扎着宽皮带,脚踩一双半旧的牛皮马靴,正吐沫星子横飞地跟两个商贩嘀咕。

“这一趟从中旗额济纳那边下来,公社手里卡得死,自留的生羊皮全让我包圆了。”巴图嘴里吐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三十捆干巴牛肉,全是用老桑木风干的硬货,走后旗拉木料的卡车捎过来的。你们要是吃不下,明晚我就转给鹿城机械厂的人。”

对面的商贩直咧嘴:“巴图老哥,牛肉我们要,可你非要整条的金货,现款你只收一半,我们上哪儿给你划拉那么多黄鱼去?”

宁奕站在暗处,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宁奕从阴影里一步迈了出来,站在巴图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冷不丁用流利的蒙语打了个招呼:“赛音白努(你好)”

巴图猛地转过身,身子绷得像张弓,两只铜铃大眼死死盯住宁奕。那两个商贩见有人靠近,吓得一缩脖子,抱起地上的小皮包扭头就钻进了草丛。

“你哪路来的神仙?”巴图上下打量着宁奕,见对方蒙着脸,语气戒备,“会说蒙古话?找我有事?”

宁奕往前迈了半步:“找这个黑市老板谈笔大买卖。带个路,少不了你的好处。”

巴图闻言冷笑一声:“毛都没长齐的后生,跑到林子里来充大尾巴狼?关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识相的滚回镇上去,别在这儿讨人嫌!”

说着,巴图往后撤了半步,冲着土坡后头打了个唿哨。

沙沙沙!

土坎子后头应声窜出三个壮汉。这三人全都敞着棉袄怀子,手里拎着二尺来长的硬木短棍,满脸横肉,身上带着一股子常年杀猪宰羊的血腥味。

领头的疤瘌眼打手一步跨到宁奕跟前,手里的木棍在宁奕胸口杵了杵:“哪儿来的野耗子,懂不懂规矩?想见管事的,先把你身上搜干净了,脱下裤头搜一遍!”

宁奕站在原地,神色泰然自若。

这三个人看似凶狠,下盘却浮得很,不过是仗着身板欺负老实人的地痞把式。

“搜身?”宁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黑市开门做买卖,从没听说过进门要扒客人皮的规矩。你们老板就这么教你们迎客的?”

“嘿!给你脸你不要!”

疤瘌眼火气上涌,抬手一把就朝宁奕的面巾抓来,同时另一只手抡起短棍,直奔宁奕的小腿迎面骨砸去!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骨头断不断不说,人铁定得跪在地上。

宁奕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拧,仿若无骨灵猿,以毫厘之差擦着棍风让了过去。

宁奕的右臂仿若出膛的钢鞭,脊椎如大弓崩开,骨节脆响连成一片。他未用拳头,只是反手成掌,掌缘贴着疤瘌眼的手腕一旋一挑,咔吧一声,硬生生卸去了对方的腕力。

短棍脱手飞上半空。

疤瘌眼还没来得及痛呼,宁奕的身子已经撞进了他怀里,手肘微曲,寸劲透骨而入,轻轻点在对方右肋下三寸。

“呃!”

疤瘌眼只觉得整片肺腑一阵翻江倒海,半边身子彻底酸麻,直挺挺地滑倒在地,张大嘴巴却半点叫唤不出声,只有抽冷气的份儿。

另外两个打手大惊失色,一左一右同时扬棍劈落!

宁奕足尖点地,身形如旋风般转了半圈,双臂宛若长鞭左右齐甩,两记响脆的“通背摔碑手”精准拍在两人的手背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木棍脱手砸在土坷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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