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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权臣入殿,君臣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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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很快传来急促马蹄声。宫门值守禁军细细核过腰牌,即刻侧身让路,不敢阻拦。

苏南身着一身正一品仙鹤补子官服,步履沉稳,缓步踏上内廷石阶。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焦灼。苏兰亭仓促出逃虽出乎他的意料,但他手握边地关键军情,底气十足,笃定足以迫使项洪章暂缓追查、投鼠忌器。

昨夜,边地大营兵备道易守海已然送来八百里加急密信,详述边境异动。熊礼贵此前早已举荐易守海坐镇边地关键位置,执掌粮台、防务诸多核心事务,是把控边地局势的关键人物,这也是苏南此刻最大的依仗。

苏南从容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暖阁门槛,轻轻撩起袍角,规规矩矩跪拜行礼:“臣苏南,叩见陛下。”

项洪章并未出声叫起,指尖缓缓转动着御案上的朱笔。周嵩肃立御阶旁侧,两手拢在宽大衣袖之中,默然不语。内侍躬身退至御案侧边,暖阁之内只剩衣料轻擦的细碎声响,气氛凝滞压抑。

苏南垂首躬身,语气平稳恭谨:“臣方才在宫外听闻,于文海在刑部狱中胡乱攀咬构陷,恰逢苏兰亭奉旨巡按离京,不在朝中,致使陛下动怒。臣身为内阁首辅,当为陛下分忧、安定朝局。”

项洪章抬眸看向他,眸光微凉:“分忧?”

他抬手,将那页染血的信纸顺着御案木面滑出两尺,声音不带半分波澜:“苏兰亭离京的时机,拿捏得太过巧妙。于文海尚未被押入青鸾卫大牢,便当众招供了他与苏兰亭的串谋勾当。这页血书字字清晰,直指苏兰亭胁迫证人、掩盖罪证。苏阁老,你这位心腹仓促出逃,终究是把把柄落在了朕的手里。”

苏南并未俯身去捡信纸,只缓缓抬眼,语气依旧恭顺,却暗藏辩驳:“苏兰亭巡按边地,是内阁公议议定的公差,名正言顺。至于血书所言,死囚临刑乱攀咬重臣、以求脱罪,本就是官场常态。单凭一枚临终血字、无旁证佐证,便要在京城兴起大狱、动摇朝局,臣恐边关将士听闻,人心浮动,生出祸乱。”

周嵩微微侧身,沉声反驳:“苏阁老,兵部底册可查,苏兰亭的边关通关调令,是昨夜仓促补盖印信,其人更是连夜出城,连随身行李都未曾收拾齐备。若真是正经奉旨巡按、公办急事,何至于这般仓皇逃窜?”

苏南侧目扫过周嵩,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施压之意:“周大人久居京城,不知边境凶险。近日邻国骤然增兵三万,于界河对岸连营扎寨,边防压力骤增。边地大营急报昨夜传入兵部,苏兰亭是奉旨紧急前往犒军稳防、安抚边将。他若是稍有耽搁,致使边关防线动荡、关口失守,这个罪责,不知周大人能否承担,可否替朝廷顶上?”

项洪章转动朱笔的手指骤然一顿,眸光沉沉锁定苏南,喜怒不辨:“邻国增兵三万?朕御案之上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为何只字未提?”

苏南闻言,即刻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呈上:“边地大营兵备道易守海,亲自前往前哨关卡查勘防务,亲眼所见边境异动。此乃他亲笔密折,绕过通政司,直达臣手。易守海在折中直言,邻国大军压境,边地将士兵心本就动荡不安,若京中此时大肆追查、清算边臣靠山,前线十余位副将心生惶恐,恐再无人尽心镇守营门。苏兰亭虽在京中有牵扯纠葛,但常年执掌边地粮台调度,前线将士只认他的印信调令、拨付粮草。此时动他,边关防务,无人可替。”

项洪章心知肚明,苏南这是公然以边地安危要挟朝廷、逼迫君上暂缓追查。苏兰亭已然遁往边镇,易守海手握边地防务、粮台、军情大权,牢牢把控边境关键命脉。此刻若是强硬追责、彻查到底,极易引发边地军心大乱,甚至滋生兵乱,大顺朝眼下根基不稳,万万承受不起这般动荡。

良久,项洪章抬手示意内侍接过密折,随手搁置御案一角,淡淡开口:“苏阁老心系边关、体恤军情,连边境异动都比通政司知晓得更快。既然边境局势不稳,苏兰亭此行确为公办稳边,青鸾卫的追捕令,朕可暂缓明发。”

苏南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色,身形伏得更低:“陛下圣明。”

“不过。”项洪章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于文海罪证确凿、供词属实,涉案条目必须逐条彻查,绝不姑息。谢氏管束下属不力、纵容门下徇私枉法,难辞其咎,刑部尚书一职即刻空缺,令其闭门思过,等候处置。”

他目光落向那封边地密折,语气锐利:“传旨兵部,边关犒军、安抚将士的差事,暂由易守海全权接手。但自此之后,京畿与边地所有关隘文书、通关印信,必须经青鸾卫副署核验,方可生效。但凡缺失一张、漏核一件,朕唯兵部侍郎是问。”

苏南面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一瞬。他本以为借边关危局、仗易守海掌控边权,便能逼陛下彻底搁置此案、放过苏兰亭,未曾想帝王城府深沉,看似退让暂缓追捕,实则悄无声息削权破局——一举将谢氏踢出刑部核心,斩断自己在刑部深耕多年的耳目势力,同时将边地通关文书大权分走半数,交由青鸾卫制衡。

易守海被推至台前,他与边地官场、防务粮台的深度绑定,已然彻底暴露在帝王视线之中。此番博弈,看似保下了苏兰亭,实则折损两大利器,得不偿失。

“臣……领旨。”苏南暗自咬牙,压下心中不甘,低头恭顺应旨。

“退下吧。”项洪章微微挥手,面露倦怠,“朕乏了。”

苏南缓缓直起身,轻轻拍去膝头浮灰,躬身垂首,稳步倒退出暖阁。一踏出殿门,脸上的恭顺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阴郁。

殿内,周嵩目送苏南远去,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陛下,苏南分明是借边地安危要挟朝堂。易守海执掌边地粮台防务,权柄极重,又与苏南、苏兰亭深度绑定。如今苏兰亭滞留在外,手握京中隐秘,若暗中勾连邻国、滋生变数,日后恐更难制衡处置。”

项洪章缓步起身,走到暖阁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天色,声音清冷透彻:“朕方才若强硬下旨捉拿苏兰亭、深究苏南罪责,他必然会指使易守海在边关谎报军情、煽动军心,甚至暗中引邻国骑兵入境作乱,陷朝廷于被动。”

他眸光锐利,暗藏筹谋:“他自以为手握边权便能掣肘朕,却不知他急于抬出易守海施压的举动,恰好暴露了自己的核心根基与布局。”

苏南此番看似险胜保人,实则主动暴露了易守海这枚关键棋子。只要顺着这条线深挖,便能逐步瓦解他在边地经营多年的势力。局势眼下不宜激进收网,却绝不能停滞探查,唯有暗中深耕、步步蚕食,方能彻底破局。

项洪章转过身,看向周嵩,沉声吩咐:“挑选一批身世干净、无京中派系牵扯的生面孔,暗中行事,切勿张扬。顺着易守海的人脉、粮台、账目细细深挖清查,逐一查实苏兰亭离京前转移的银钱、暗中运作的商号、输送到边地各处副将手中的财物,一笔一笔登记造册,证据锁死,不得有半分疏漏。”

周嵩神色凛然,垂手肃然躬身:“老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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