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三司问案，死局裂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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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冰冷的牢水顺着秦照的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水渍。
两名狱卒手持带刺水火棍，下手毫不留情，粗鲁地将他从水牢里拖拽出来，蛮力撕扯得囚衣边角开裂。
纵使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秦照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佝偻怯懦。
他被一路推搡，押入大理寺偏厅。
今日审案阵仗极大，厅中并列三张公案，两侧甲士按刀肃立，寒气逼人。
左手案台端坐一名黑甲覆面的青鸾卫统领，胸口鸾鸟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他自始至终垂着眼皮，漠视堂中一切，就连大理寺少卿黎文林，都入不了他的眼。
青鸾卫乃天子私兵，只奉宫中密诏，三法司的规矩，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
右手位，则是肃政院特派的按察使，专司督查百官审案渎职。
三方会审，桩桩件件，都是冲着秦照的死罪来的。
黎文林端坐正中主位，抬手重重拍下惊堂木。
“带犯官之婿，秦照！”
堂下侧席，于文海冷眼伫立，死死盯着浑身狼狈的秦照，眼底恨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他等这一天太久了，满心等着看秦照身败名裂、惨死刑堂。
黎文林随手将一卷卷宗摔在公案之上，纸页震得哗哗作响，语气凌厉逼人。
“秦照！马施施自尽前留有绝笔信，字字清晰！你屡次登门要挟，私相授受，拿捏把柄逼迫她为你构陷朝中重臣！她不堪胁迫羞辱，方才悬梁殒命！字迹已经通判司核验无误，你还有何可狡辩？”
满堂官吏、笔吏齐齐侧目，只等秦照认罪伏法。
秦照抬眸，淡淡扫过那卷定罪的卷宗，声音平静无波。
“回大人，马施施的确找过草民三次。”
一语落地，满堂笔尖骤然停住。
于文海瞬间面露狂喜，立刻跨步出列，高声急喝：“大人！他招了！既然承认私相往来，那逼死官眷、构陷朝臣的罪名，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他迫不及待想要钉死秦照的罪名，恨不得当场就让他定罪伏法。
可秦照压根懒得看他跳梁小丑般的模样，清朗的声音稳稳响彻整座偏厅，条理清晰，字字掷地有声。
“第一次，她替城西苏记绸缎庄询问染料配方，草民依规办事，收取十两酬金，店铺账册有据可查。”
“第二次，她托我代购三副川贝橘红散平喘，药钱一两四钱，回春堂账目清晰，可随时核验。”
“第三次，茶楼偶遇，她当众一句问候，邻桌便有沧源县学两名教谕可为见证。”
“三桩往来，件件光明正大，人证物证俱全。不知为何，到了大理寺堂上，堂堂合规交易、寻常寒暄，就成了威逼胁迫、暗地构陷？”
句句属实，层层拆解，直接撕碎了对方扣上来的污名。
黎文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着施压：“巧言诡辩！她若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何以自缢身亡？这绝笔信字字泣血，句句指证于你，容不得你抵赖！”
“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断案当依律法，而非凭臆测定罪。”
秦照直视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大顺律明文规定，定构陷重罪，需有密谋供词、银钱黑账、证人串供做实。单凭死者一纸孤证，便要定人生死，草民绝不认罪！”
“放肆！”
黎文林被怼得颜面尽失，勃然大怒，一把扫开桌上签筒。
“到了大理寺地界，还敢舞文弄墨、藐视公堂！左右，拿下！上夹棍！本官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两名刽子手立刻从阴影中踏出，拎着浸透桐油的沉重木夹，脸上挂着狰狞狞笑，步步逼近秦照。
于文海眼底精光暴涨，紧紧攥住腰间玉佩，呼吸骤然急促。他太清楚这套刑具的厉害，只要夹棍上身，任凭铁人也得屈打成招，秦照今日必死无疑。
就在刑具即将落到身上的刹那，秦照抬手从湿透的内衫中，摸出一张泛黄却平整完好的硬纸，高高举过头顶。
“天禧三年《贡举令》在此！凡在册生员，见官不跪！三司未定罪之前，严禁擅动大刑！”
“草民生员功名未除，名册在册、合规合法！黎少卿今日若强行私刑加身，便是当众折辱礼部、藐视国子监！敢问大人，这肆意坏律的罪名，你担不担得起？”
铿锵一句，直接卡死对方所有操作。
两名刽子手脚步猛顿，硬生生停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黎文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怒又憋屈。生员功名看似低微，却是朝廷礼制所定，当众违规动刑，传出去便是他的重大渎职罪责。
他压不下心头怒火，正要硬闯规矩、强行用刑，厅外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沉稳身影快步入内，正是三品绯衣的周嵩。
而他身侧，跟着一位身披月白斗篷的女子。项丘身为京兆项家嫡女，素来恪守门第礼数，从不来这种阴深刑堂。可今日，她缓步踏入厅堂，目光淡淡扫过秦照满身水渍、狼狈却挺拔的身影，眉头微蹙，随即敛去情绪，安静立在门边，不插话、不逾矩，却稳稳占住了立场。
周嵩目光扫过蓄势待发的刽子手，声线沉冷，带着十足的威压。
“黎少卿，三司会审重案，当依规审慎，何必如此急躁动刑？是想屈打成招，还是想草草结案？”
黎文林被当面落了面子，却不敢发作，只能悻悻挥手，让刽子手退下。
秦照从容收起生员凭帖，身姿挺拔，不跪不俯，气场丝毫不输堂上众官。
周嵩径直走到公案前，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轻轻置于桌心。
“羁押病处的贺崇大人，看过马施施死状报单，查出六处致命疑点，特此呈文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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