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病榻夜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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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素来最讲表面规矩,哪怕深夜封路拿人,也必要将脚印、痕迹、来路、人证一一登记在册,装得一丝不苟。
苦头陀抬手整了整衣襟,抬步踏入院中。
他本预想院内定然狼藉一片,要么是秦照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要么是姚君已然殒命。可双脚刚踏进内院,脚步骤然一顿。
庭院正中,三名黑衣人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口中塞着破布,浑身遍布淤青与针孔血痕,动弹不得。
廊下竹椅上,秦照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病弱苍白,正拿着一方白布,细细擦拭手中带血的铁药杵。
李凤、徐守林二人横刀分立左右,身姿挺拔,戒备森严。
苦头陀眼角不住抽搐,心底涌起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
他精心安排的死士,深夜突袭一个久病虚弱的女子和一个人人可欺的赘婿,非但没能成事,反倒被人生擒活捉,成了阶下囚。
秦照抬眼看来,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意外:“苦头领深夜带队围院,倒是规矩周全,连院外的泥脚印都逐一量过了吧?”
他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的火把声,落进众人耳中。
苦头陀压下心底的惊疑,冷哼一声。只当秦照是故作镇定、虚张声势。
“秦照!”他上前半步,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上,气势逼人,“本官接到举报,你这防病木屋暗藏凶徒,深夜聚众械斗!地上这三人,你作何解释?”
秦照将白布折好收入怀中,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淡漠:“苦头领真是消息灵通。贼人刚破窗入室持刀杀人,巡检司的人马后脚就围了过来,连现场痕迹都不用费心核查了。”
“这三人身怀利刃,直奔病榻行凶,意图灭口。若不是我拼死抵挡,此刻苦头领进来,收的便是我与病患的尸首。”
苦头陀脸色愈发阴沉,目光扫过内室榻上呕血昏迷、四肢僵直的姚君,心中飞速盘算。
姚君久病虚弱,双手早已废僵,秦照又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绝无可能独自制服三名精锐死士。
唯一的可能,就是姚君方才强行催动了伤及本源的禁术,才暂时逼退众人,却也彻底透支自身。
念及此,苦头陀眼神一狠。
这三个手下绝不能留活口,一旦吐露实情,他这个巡检官必死无疑。
“一派胡言!”苦头陀厉声呵斥,颠倒黑白,“本官看这三人伤势诡异,分明是被你无故残害的寻常百姓!来人,将三人带回司中审讯,秦照蓄意滋事,一并拿下!”
周遭捕快闻声,立刻握刀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徐守林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李凤也跨步上前,挡在廊前,瞬间对峙之势拉满,气氛紧绷到极致。
秦照却抬手轻压,示意二人退下。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苦头陀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气场却丝毫不输。
“苦头领要拿人,合乎规制,我自然不拦。”秦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只是带走之前,大人不妨先看看这里。”
他抬手指向领头黑衣人的面门与后颈。
苦头陀皱眉侧目看去,只见那人双目圆睁、血丝密布,后颈被铁杵砸出的凹陷旁,皮肤下竟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正在缓缓蠕动游走。
“这是姚君身上寄生病灶的征兆。”秦照声音低沉清冷,“方才三人被姚君的音波震伤,体内已然沾染了异种邪气。”
“苦头领尽管把人带回大牢。只是这病灶邪气极易传染,一旦在牢中扩散,伤及其他官差、囚犯,这笔罪责,不知大人能否一力承担?”
苦头陀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沉。
他凝神细辨,果然闻到黑衣人周身飘出一丝极淡的怪异异香,与传闻中姚君发病时的气味一模一样。
寄生病灶,竟能通过气血、声波传染扩散?
寒意瞬间窜上苦头陀后背,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按刀的右手微微发颤。
他本想借官府之势抹平这场刺杀,将秦照治罪,没想到局势彻底失控。非但没能除掉对方,反倒让自己的死士变成了随时会扩散疫病的隐患,死死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
“你休要危言耸听!”苦头陀色厉内荏,语气里已然藏不住慌乱。
“是不是危言耸听,一试便知。”秦照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微微咳嗽两声,拿帕子轻掩唇瓣,姿态从容,“大人若是敢带,只管带走。若是不敢,便将人留在院中。”
“明日一早,我请县衙仵作、街坊邻里尽数到场,当众查验这三人的身份与身上病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当众查验!
苦头陀额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指节死死攥紧刀柄,指腹泛白。
这三人是他私调的死士,身份见不得光,一旦当众彻查,真相败露,他轻则丢官革职,重则抄家丧命!
他精心谋划的杀局,非但没能碾死一个无权无势的赘婿,反倒被对方死死掐住了命门。
“好、好一个秦照!”
苦头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满腔怒火与惊惧无从发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冷声道:“夜深昏暗,无从辨明虚实。这三人暂且留在你院中,本官留人在外值守!明日天亮,自有县衙文书前来核查彻查!”
说罢,他猛地一挥衣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姿态狼狈。
“苦头领慢走。”秦照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院外的脚印、枝痕来路,还请大人吩咐手下看护好,别弄丢了半点证据。”
苦头陀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当众摔倒,再不敢多留片刻,急匆匆踏出院门。
看着巡检司众人退守院外、不敢擅入,李凤长长松了口气,满眼敬佩地看向秦照:“秦先生,您竟真的逼退了苦头陀!”
秦照脸上的淡笑缓缓敛去,转身迈步走回屋内,语气清冷:“他不是退给我,是怕惹上身疫病祸事,惜命而已。”
他走到姚君榻前,俯身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紊乱轻浮,虚弱到了极致,双臂依旧僵硬冰冷,无法弯曲。方才浮现的脖颈黑线虽已沉寂,却隐隐朝着心口位置蔓延,凶险未消。
果然如他所料,这怪病绝非寻常伤痛,乃是一种极为隐蔽的血脉寄生之症。
今夜凶险夜袭,虽让姚君重伤昏迷,却也彻底引爆了潜藏的病灶,让原本模糊的症结,终于有了可查的线索。
只要郭文全顺利带回药源线索,顺着这层寄生脉络追查,这顽疾,未必无药可解。
另一侧偏房内,大傻探着脑袋确认屋外彻底平静,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转头对着阿钴丽憨厚笑道:“秦哥厉害!坏人、坏人都走了!”
阿钴丽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个身形清瘦、眼神冷冽沉稳的青年,心底往日对这位低位赘婿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畏。
秦照拿湿布巾轻轻擦去姚君唇角的血污,抬眼望向漆黑的夜幕。
苦头陀今夜吃瘪受辱,还被捏住把柄,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今夜只是试探与交锋,明日天亮,才是真正的问罪、发难与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