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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军令死局,药破虚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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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之上,那方盖着“咏茗存验”私印的防潮油帛被指尖重重按住,紧绷的帛面发出细微的撕拉声响,如同此刻濒临断裂的局势。

贺咏茗早已浑身脱力,软软倚靠在柱边,鬓边步摇轻颤,往日端庄矜贵的面色惨白如纸,一言不发。一旁的郝有昌更是佝偻着腰身,冷汗浸透厚重粗麻衣衫,后背层层濡湿,浑身紧绷得如同待斩的囚徒。

死寂沉沉的主帐中,吴王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炸开,划破凝滞的空气。

“立规矩。”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瞰帐下众人,凛冽威压尽数倾泻而出,牢牢锁在秦照与郝有昌二人身上。“本王大营不养庸人,更不留空耍嘴皮子的闲人。郝大夫连日诊治病患,稳住营中疫势,有功在前;秦大夫眼力卓绝,能察细微诡弊,亦有过人之处。既然二人各执一词、彼此不服,便分棚诊病,以实绩定对错。”

吴王抬手指向营中隔离草棚的方向,决断分明。

“草棚隔离两名重症之人。乌干部三王子身份尊贵、干系重大,依旧交由郝有昌悉心看顾;另一位是随军流落的边帮女眷阿钴丽,伤势沉疴缠身、性命垂危,交由秦照诊治。”

话音落地,原本心神俱崩的郝有昌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求生的精光,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伏地重重叩首,语气恳切又激动:“多谢王爷体恤!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以此自证清白,绝不辜负王爷信任!”

秦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未曾有半分异动。

他心底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这刻意安排的死局。三王子是乌部送来的贵重人质,全营上下人人紧盯,是稳稳妥妥的镀金筹码,只要不出大变,便能坐实郝有昌的神医之名;而阿钴丽是流落军营的边帮孤女,无依无靠、沉疴缠身,早已油尽灯枯、命悬一线,是所有人默认的必死烂局。

郝有昌占尽天时地利,拿走了全场最稳的生机,却把必死的危局,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只分病患,尚且不够。”

“天亮为限,赌局生死绑定、一损俱损。”吴王眼神阴鸷,彻底敲定这套无解规则,字字钉死,无人能辩驳,“三王子若能彻底退热、安稳开口饮水,便是郝有昌诊治有效、赌局得胜;反之,只要三王子病情反复、出任何差错,便是郝有昌药方虚妄、诊治失败。”

他目光骤然狠狠扎向秦照,杀意凛冽,定死最终归属:“郝有昌赢,则秦照此前污蔑医者、挑拨事端,按律斩首;郝有昌输,罪责自负、以死抵罪,阿钴丽生死不再牵连秦照!二人胜负互锁,一方落败,即刻定另一方生死!敢不敢押上这张军令状?”

“二人就地立军令,生死自负!敢接与否?”

郝有昌想都未想,立刻高声应下,语气笃定无比:“草民遵命!草民手中乃是祖传秘方神药,只需再服一剂,三王子今夜必定退热安寝,明日定然转危为安!”

他嗓门洪亮,声势十足,可垂下的眼眸深处满是慌乱,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怀中干瘪的药囊。腰间革囊空空荡荡,内里仅剩最后两枚秘药药丸,已是他所有底牌。

尽数喂给三王子,今夜尚能勉强压住表象,可后续再无半分药力兜底,一旦生出变故,他再无翻身可能。可若是留药不用,眼前这关,他即刻便是死路一条。

两难之间,他只能咬牙死赌。

郝有昌这番细微的捏囊、窥探、犹疑,尽数落入秦照眼底。

秦照心中了然,彻底看透了对方的底细。这郝有昌根本无持续诊治、固本除疾的本事,不过是靠着仅剩的一点猛药,强行压制表象,赌一场瞬息即逝的运气。

“王爷要立军令状,草民接下。”

秦照缓缓抬首,语气平稳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唯独眼底藏着冷静的锋芒,“但草民有一请求。既然是以病患生死定输赢、断生死,便请王爷准许,让草民先亲眼查验两名患者的脉象与周身表症。若是连病患面况都无从得见,便草草立下生死状,实属不公。”

吴王眉峰微挑,审视着他:“你要查验三王子?”

此言一出,郝有昌瞬间色变,厉声急阻:“王爷万万不可!三王子身份尊贵,金贵体肤岂能任由这来历不明之人随意触碰窥探!万一他心怀歹念、暗下黑手,伤及王子龙体,后果不堪设想!”

“隔着帐帘远望,不碰针、不施药、不近身。”吴王冷声打断他的聒噪,眼神冷冽威严,不容置喙,“只许观症,不许动手。秦照,本王给你半刻钟。时限一到,即刻归位,各自守棚待夜。”

“草民谢王爷公允。”秦照从容拱手,旋即转身迈步走出主帐。

夜风穿帐而过,微凉刺骨。秦照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冷意。

明面上的死局已然锁死,可只要能近身观症、摸清底细,这看似必死的棋局,便尚有破局之机。

秦照拎着随身布包行至隔离草棚,守夜兵卒见状,挪开木栅栏,让出半尺缝隙放行。

这片棚屋地处营中阴洼之地,终日不见暖阳,潮气混杂着腐朽草木、苦涩药味扑面而来,闷浊刺鼻。大傻佝偻着腰身,默默跟在秦照身后,脚下踩过干枯杂草,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棚门悬挂的粗麻帘子尚且湿润,残留着方才清创洗伤的烈酒水汽。秦照抬手掀开帘幕,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视物入微,洞彻肌理。他不敢过度动用异能,只借着棚内摇曳微弱的油灯,静静打量两张病榻上的人。

靠里的榻上,乌部三王子闭目昏睡,看似神志沉昏、高热未退。可他呼吸粗重却格外均匀、规整,毫无疫症病患该有的紊乱断续。裸露的手背肌肤紧实,透着一层异常的潮红,额间覆着薄汗,看似高热危笃,实则破绽百出。

秦照目光沉沉落在他胸口、咽喉之处,心底瞬间判明症结。

寻常疫症高热,灼肺伤气,呼吸必然忽急忽缓、虚实不定。可三王子这般过于规整平稳的状态,根本不是病症使然,分明是被烈性猛药强行压制体表热度、逼出虚汗,硬生生营造出病情暂缓、热度渐退的假象。

内里热毒未清、病根未除,只是被药力强行锁住,看似好转,实则暗流汹涌,一触即溃。

这不是救愈,只是短暂续命的虚假安稳。

秦照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靠门边的破旧木床。

靠门边的破旧木床上,边帮女眷阿钴丽静静蜷缩在单薄干枯的草堆之中。她本就体质孱弱,连日伤病耗损、汤药不济,早已撑不住身形,面色惨白赛过寒霜,双唇干裂起皮、层层结痂,不见半点血色。她呼吸浅弱细微,胸口许久才艰难起伏一次,羸弱的手腕骨瘦如柴,指尖泛着死寂的青紫色,是典型的气血枯竭、脏腑衰败、真元耗空的濒死之相。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重症危亡。

郝有昌将所有仅剩的珍贵药力,尽数倾注在了身份贵重的三王子身上,只为博取功名、赌求生路。留给阿钴丽的,不过是几碗残渣剩汤、无用废药,硬生生耗得她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若是依旧按此方式施治,阿钴丽绝对撑不过今夜三更。

秦照微闭双眼,眼底异样金光悄然收敛,心绪沉定如水。

局势已然彻底明朗。三王子是假危真稳,靠自身底子与烈性猛药强行撑着假象;阿钴丽是真衰将死,被刻意弃治、苟延残喘。

可残酷的军令状,却将两人命运死死捆绑一处。今夜破晓,只要阿钴丽气绝身亡,无论三王子状态如何,吴王手中的刀,都会毫不犹豫斩落他的头颅。

这是量身定做、必死无疑的死局。

“看完便速速出来!半刻钟时限已到!”棚外守卒按捺不住,按着腰间刀柄厉声呵斥,打破棚内沉寂。

秦照未曾理会兵卒的催促,反手将身后的大傻拉至阿钴丽的病榻旁,压低声线,语气沉稳笃定,字字清晰:“你留在这儿守着。按我此前教你的法子,取干净湿布,反复擦拭她的额头、手心脚心,物理降温、疏导虚热。记住,不许任何人近身动她,不许喂服任何汤水药物,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大傻重重颔首,眼神执拗坚定,用力攥紧水囊:“我记住了!我死死守着,谁都不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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