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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军令死局,药破虚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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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笨拙又谨慎地蹲在床边,撕干净一角旧棉布,蘸上水,小心翼翼贴在阿钴丽滚烫的额头上,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惊扰到濒死的女子。

阿钴丽本就神志恍惚、半昏半醒,濒死的惶恐始终萦绕心头。此刻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艰难掀开一线眼眸。入目是大傻魁梧憨厚的脸庞,还有那双紧张到微微发抖、笨拙却真诚的大手。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濒死的绝望悄然散去几分,她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默默往干草堆里靠了靠,沉入安稳的浅眠。

“秦大夫,时辰到!”外面兵卒再度催促,拍打着木栅栏警示。

秦照转身缓步走出草棚。夜色沉沉,不远处的阴影里,李凤静立如枯木,垂首抠着衣角线头,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几乎无人察觉。

秦照行至她身侧,脚步未停,仅有一缕极轻的夜风裹挟着低语,送入她耳中:“两间草棚后墙,有一道输送干柴的狭缝,互通气息。”

李凤抠线的指尖骤然一顿,身形未动、神色未变,唯有耳廓微微偏斜,将每一字都牢牢记在心底。

“稍后郝有昌入棚喂药,待三王子药力发作、昏睡沉熟之后。”秦照目光望向主帐偏帐的方向,声音低不可闻,“将竹筒中无色药气,顺着墙缝缓缓导入,切记轻缓无声。”

李凤袖中指尖微收,极轻颔首,随即身形悄然后退,彻底隐入柴堆黑影之中,无声无息。

秦照顺着木栅栏缓步归位,身后传来兵卒紧随的脚步声,夜色愈发浓重,暗流汹涌。

夜风穿缝而入,卷着浓重的苦药腥气,弥漫在三王子所在的草棚之中。

郝有昌盘膝坐在病榻旁,手中端着粗瓷药碗,将最后一丸乌黑秘药兑入汤药,捏开三王子牙关,尽数缓缓灌入其咽喉。

三王子沉睡不醒,咽喉机械耸动,本能地将满碗药汁吞咽入腹。

郝有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空碗随意丢在干草堆上,抬手抹了一把满脸冷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抬袖擦汗之际,手腕内侧不经意露出一角青黑印记,纹路干枯如枯莲,是边外隐秘势力的专属暗记,转瞬便被衣袖遮掩,无人察觉。

“总算暂时压住了。”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侥幸与阴狠,摸了摸腰间彻底干瘪的革囊,再无半分底牌,“姓秦的蠢货,自以为眼界过人、能勘破破绽。今夜只要三王子撑到天亮、热度渐退,王爷必定斩你头颅!你拿什么跟我赌?”

他心中从未有半分救人之念,从头到尾皆是算计赌局。只要熬过今夜,凭着贺咏茗私章核验过的药方,便能向王府申领巨额抚恤与赏赐。至于天亮之后三王子是否药毒反噬、暴毙而亡,阿钴丽能否撑过绝境,皆与他毫无干系。

郝有昌阴冷一笑,吹灭案上残烛,弯腰钻出草棚,满心欢喜赶往偏帐,准备向吴王邀功请赏。

棚内瞬间陷入漆黑死寂。

无人察觉的墙根缝隙处,一截细小的空心竹筒悄然探出,稳稳卡在柴缝之间。

墙外柴堆阴影里,李凤屏息凝神,单手按住竹筒端头,指节泛白。她侧耳贴紧木板,清晰听见棚内三王子原本沉重规整的呼吸,在药力持续发酵下愈发沉闷浊重。时机一到,她指尖轻旋,拧开竹筒端头封存的熟蜡。

一缕无形无色的清淡药气,顺着干柴缝隙,悄无声息渗入密闭的草棚之中,弥漫四周。

榻上的三王子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顿,胸口起伏猛地滞涩半拍,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喉间似有异物堵滞。片刻之后,起伏平复,可周身气息却彻底沉寂下来,连最轻浅的喘息声都彻底消散,棚内死寂得骇人。

李凤收回竹筒,细心抚平柴堆草屑,抹去所有痕迹,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沉沉夜色,悄然退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偏帐麻布帘被骤然掀开,郝有昌捧着温热净水,满脸谄媚堆笑,亦步亦趋跟在吴王身侧,语气笃定十足:“王爷尽管放心!草民这祖传神药药效卓绝、稳稳压住病灶!此刻三王子定然汗退热消、脉象平和,已然大好!”

吴王面无表情,神色冷沉,径直迈步走入草棚。亲兵手持火把紧随其后,跳动的火光将棚内映照得明暗不定。

可这一眼望去,饶是沉稳如吴王,眼角也骤然狠狠抽动,心底怒火瞬间翻涌。

榻上的三王子大张着口唇,面色死寂灰白,毫无血色。原本尚且起伏的胸口平整僵硬,无半分呼吸起伏,周身气息冰凉死寂。

郝有昌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手中铜盆“啪嗒”一声重重砸落地面,清水泼洒满地,碎响刺耳,打破沉寂。

“三……三王子?”

郝有昌声音扭曲颤抖,凄厉破音,疯了一般扑到病榻前,颤抖着抬手探向对方鼻息。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无半分气流涌动。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郝有昌双目赤红、眼眶欲裂,死死攥住三王子的手腕探脉,往日尚可触及的微弱脉搏已然彻底停滞,体表温度飞速散去,冰冷刺骨,“我的药绝不会出错!绝对不会!”

吴王缓缓转身,脸色阴沉如暴雨前夕的暗夜,周身威压恐怖至极。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雪亮刀尖笔直抵住郝有昌咽喉,凛冽刀气贴肤刺骨,声线冷得裹挟风雪寒霜。

“郝有昌,这便是你满口笃定的保住性命?这便是你祖传秘方的神效?”

郝有昌浑身瘫软在地,双腿无力支撑身形,嘴唇哆嗦不止,眼底只剩彻骨绝望。他最后的药丸已然尽数用尽,再无半分底牌可赌、可抵、可辩。

“王爷饶命!王爷开恩啊!”他重重磕首,额头狠狠撞在泥地之上,瞬间磕出片片血肉,狼狈不堪,“定是药效过猛、体虚不耐!定然是有人暗下黑手!是秦照!一定是他方才隔着帘子窥探,暗中动了手脚害人!”

“秦照全程隔帘观望,本王亲兵全程看守,寸步未离。”吴王一脚重重踏在他胸口,骨骼挤压的咯吱脆响刺耳惊心,怒意滔天,“你那药方,盖着贺娘娘私印核验,你亲口许诺保人无恙。如今乌部贵人横死营中,祸及全军、牵连本王!”

“今日,本王先剥了你这欺世盗名、祸乱军营的狗皮!”

一纸滚烫的军令状尚在耳畔,立下不过半宿,赌局便以最惨烈的方式崩盘破碎。郝有昌数年神医名望、半生算计,在此刻彻底碎为齑粉,荡然无存。

帐外值守兵卒闻声尽数涌入,刀枪出鞘、寒光森森,凛冽刀光映得棚内惨白刺眼,杀气弥漫。

秦照被两名亲兵架住双臂,禁锢在木栅栏旁,动弹不得。他冷眼旁观棚内的混乱溃败、哭嚎怒斥,神色平淡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唇角凝着一缕极淡的清冷弧度。

吴王骤然转头,凛冽目光死死锁定被制住的秦照,咬牙沉声下令:“人先扣下!待到天明彻查原委,今日之事,所有牵涉之人,一概从重处置!”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照双臂。秦照不闪不避、不挣不抗,任由铁臂禁锢身形,坦然受缚,眼底依旧沉静如水。

隔壁草棚之中,大傻依旧寸步不离守在阿钴丽榻前,稳稳捧着水囊,耐心细致地为她擦拭降温、细心护理。本就浅眠的阿钴丽被隔壁传来的凄厉尖叫、暴怒呵斥与兵戈交错之声惊动,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那颗悬在生死边缘、惶惶不安的心,悄然落地,安稳几分。

必死的死局,终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染血缺口。

可横死的乌部王子、疑点重重的秘药、贺咏茗牵扯其中的私印,还有阿钴丽身上未除的沉疴诡症,依旧层层叠叠,悬在众人头顶,未曾真正解开。

吴王死死盯着榻上冰冷死寂的三王子,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紧握横刀的手背青筋凸起,刀刃寒光凛冽,高悬半空,杀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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