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请罪反局(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内廷会面殿内,寂然无声,沉肃的龙庭气压压得人不敢妄动。
秦照立在丹陛台阶之下,抬手慢条斯理整理了一番被廊下风露压皱的衣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无半分御前惶恐之态。
龙椅之上,项洪章端坐正中,居高临下,眸光沉沉打量着阶下之人。
“你在宫门外闹得声势浩大,朝野尽知。”项洪章率先开口,语调清冷,带着帝王审视的威严,“朕问你,礼制圣所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照微微躬身,身姿恭谨却不卑微,语声平稳不高不低:“回陛下,火源起于圣所偏院。当日火场烟气刺鼻,裹挟浓重硫磺异味,绝非寻常意外失火,分明是有人提前堆积柴草、预埋引火之物,蓄意纵火作乱。”
项洪章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声响清脆,划破殿内沉寂:“你前些日子假借行医,出入权贵府邸,今日又在宫门前煽动百官、造势问责。怎么,你是想借着这场火案搅乱朝局,借机为自己博取名望、谋取仕途?”
秦照抬眸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面色坦荡平静,无半分躲闪:“陛下明察。草民往日为项云诊疗,依规收取诊费,恪守医道本分,从未借机滋事。今日宫门发声,并非无端生事,只因纵火的北戎使团众人,早已在火场被禁军当场扣押,罪证确凿。”
“北戎使团?”项洪章眼角微沉,眸光添了几分凛冽。
“正是。”秦照从容回话,“北戎使团入京之后,恃外邦之势肆意妄为,屡次触犯律法,闹出人命官司亦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朝中有人长期暗中庇护,事事为其遮掩罪责、兜底周旋,致使这群外邦人愈发骄横跋扈、肆无忌惮。今日他们敢焚毁礼制圣所、损毁文脉根基,他日便敢擅闯皇城、惊扰大殿,祸乱朝纲。”
项洪章紧紧锁定秦照,眼神锐利如刀,审视分毫:“所以你便借机造势,当众问责朝臣、搅动舆情?”
秦照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讥意,看透朝堂利弊:“草民并非无端引发祸端,只是顺着既定事实发声、捅破遮瞒的假象。苏大人多年来与北戎使团纠葛颇深,往来文书、报备记录历历在目,铁证如山。若非他长期纵容包庇、暗中袒护,北戎使团断无底气在京城腹地横行,更不敢在礼制圣所纵火行凶,今日火场也断然扣不住这些外邦罪徒。”
项洪章指尖在御案之上轻轻弹动,思绪瞬息流转。
她原本只当秦照是个趁乱搅局、借机邀名的投机之人,未曾想此人全然不提自身冤屈,不辩个人得失,只死死咬住被扣押的北戎使团,以及苏南多年包庇的既定罪证,句句属实、条条有据。
寥寥数语,彻底扭转了事态走向。项洪章不再将宫门喧哗视作秦照寻衅滋事,转而决意深挖苏南与北戎使团的私下勾结,彻查这场大火背后的朝堂猫腻。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项洪章语声冷硬,威严不减,“但宫门当众喧哗、僭越造势,终究是藐视宫规的重罪。朕今日暂不将你收押,不代表赦免你的过错。”
秦照缓缓垂眸,态度恭谨有度:“草民不敢奢求陛下赦免罪责,只求朝堂明辨是非、厘清本末,分清谁是纵火作乱的祸源,谁是顺势发声、自保报国之人。”
项洪章并未当场定罪,亦未出言宽恕,眸光转向殿外沉沉天际,沉声传旨:“传朕旨意,将宫门外跪地请罪的苏南带入大殿。朕要当面问话,让他亲口交代,北戎使团横行作乱、圣所焚毁大祸,他该如何向朝廷、向天下读书人交代。”
厚重殿门应声大开,穿堂长风卷入殿内,带起几分森冷寒意。
沉重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落于青石地砖之上。苏南抬手整理着凌乱褶皱的朝服,头颅低垂,神色晦暗。他在宫门前长跪许久,双腿早已僵硬发麻,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迟缓。
行至丹陛之下,苏南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抬手取下头顶梁冠,轻轻置于身侧地砖之上,额头狠狠叩首,姿态极尽卑微沉痛。
“臣督导不力、管束不严,致使北戎外邦使团胆大妄为,在礼制圣所纵火行凶,酿成焚毁文脉、惊动朝野的滔天大祸。”苏南嗓音沙哑,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痛愧色,“臣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已然难堪朝堂重任。恳请陛下削去臣之官职、收回臣手中职权,准臣归乡闲居、闭门思过,以赎己罪。”
他整个人伏于地面,额头紧贴冰凉地砖,将以退为进的示弱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侍立的秦照眸光微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苏南心思通透、老谋深算,深知圣所大火一案震动天下,根本无从遮掩、无从搪塞。他抢先主动请辞、自贬认罪,看似诚心悔过,实则是想以辞官退让为筹码,换取朝廷既往不咎,安然归乡、全身而退,躲过追责查办。
项洪章端坐龙椅,冷冷俯瞰阶下跪伏的老臣,神色淡漠,并未开口唤他起身,语调寒凉刺骨:“交出官职,便想一笔勾销、躲过彻查?苏南,这些年来北戎使团在京城横行霸道、肆意妄为,闹出无数事端、犯下诸多罪责,哪一次不是你在暗中周旋庇护、兜底遮掩?如今文脉尽毁、圣所成灰,朝野震怒、天下非议,你仅凭一纸自贬请辞,便想洗脱所有罪责、安然脱身?”
伏在地上的苏南身躯骤然一颤,心底骤然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竟会当着秦照的面,直接翻出历年旧账、直指他的根基弊病。本想借辞官避祸,却被陛下当场戳破心思,连一丝周旋余地都未曾留下。一旦朝廷顺势深挖彻查,查实他多年包庇外邦、私通使团的罪证,他绝非辞官归乡便可了结,最终只会落得下狱问罪、身败名裂的下场。
苏南缓缓抬头,脸上堆砌着苦涩无奈的神色,目光骤然转向一旁静立的秦照,瞬间改换说辞、调转矛头。
“陛下明鉴!臣绝无推卸罪责、逃避惩处的私心!”他重重叩首两声,抬手指向秦照,语声恳切庄重,“今日宫门舆情四起、百官问责,皆因秦照洞察先机、识破祸端!此人能一眼看穿北戎使团狼子野心,对火案始末、外邦情势了如指掌,足见其深谙外邦利弊、通晓边境博弈!”
苏南刻意停顿片刻,抬高声调,字字铿锵,俨然一副为国举荐的赤诚姿态:“如今圣所火案爆发、北戎人被扣,外派交涉局势大乱。寻常朝臣眼界局限、魄力不足,前往弹压不住局势、摆平不了争端。臣斗胆举荐秦照,恳请陛下钦点此人,远赴境外、赶赴吴守福大人交涉之地,全权处置火案引发的外邦纷争、化解边境危局!”
一念之间,他便敲定毒计、转嫁死局。
既然辞官避祸无路可走,便将最凶险、最致命的绝境差事,尽数推给秦照。境外交涉本就凶险万分、变数无穷,如今火案叠加,外邦人心激愤、敌意丛生,更是九死一生。
若是秦照交涉成功、平息争端,他便是慧眼识珠、举荐有功,可凭此功抵消自身罪责;若是交涉失败,甚至丧命境外、埋骨他乡,所有罪责皆可推到秦照身上,将搅乱大局、败坏邦交的罪名尽数扣在其头上,彻底洗清自身嫌疑。
殿内文武内侍尽数敛息静气,无人再敢妄动,默默看着这场御前博弈。
苏南自以为扭转局势、重掌主动,可话音刚落,身侧的秦照便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抹通透冷嘲,洞穿他所有算计。
“苏大人这番算计,未免太过浅显直白,当真是欺陛下不明、欺世人不察?”秦照不急不缓,从容开口,句句戳破要害,“北戎使团是你多年包庇纵容,滔天大祸因你姑息养奸而起。如今祸事爆发、罪责临头,你先辞官示弱、博取同情,求朝廷宽宥;陛下不准你脱身,你便转手将这必死的绝境差事推给草民,想让我替你扛下所有祸事、承担全部风险。”
苏南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呵斥:“放肆!国朝危难、邦交困局当前,本官是为你求取报效朝廷、建功立业的良机!你不知感恩,反倒凭空污蔑朝堂重臣,胆大妄为!”
“报效朝廷?”秦照侧身转身,目光平静落于跪地的苏南身上,条理清晰、字字诛心,“吴守福大人身处境外,交涉本就步步维艰、阻力重重。如今圣所火案爆发,外邦人定然借机发难、漫天要价、肆意寻衅。你将我推往绝境,赢了,是你举荐贤能、为国举才;输了,是我狂妄滋事、败坏大局,死有余辜。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都能安稳留在王都,置身事外、规避追责。苏大人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隐秘心思被当众彻底戳穿,苏南气得胡须瑟瑟发抖,胸腔怒火翻涌,却无言辩驳,窘迫至极。
高位之上,项洪章默然静看,冷眼旁观二人对峙争执。苏南急于甩脱罪责、转嫁危机的狭隘私心,秦照洞穿全局、坦然对峙的通透沉稳,尽数落入她的眼底,心中已然明暗分明、利弊尽知。
“秦照。”项洪章出声打断殿中争执,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苏南举荐你远赴境外、接手这桩九死一生的交涉差事,你敢接否?”
秦照并未贸然应下,亦未直接回绝,微微垂首,片刻沉吟之后,再度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目光坦荡坚定。
“陛下问草民敢不敢接,草民应答——接得。”秦照语声平稳有力,字字清晰,“但这桩差事是苏大人强行转嫁的死局,草民可以为国分忧、处置火案纷争,却不能毫无名分、毫无权限、毫无保障地远赴绝境、白白送死。”
跪地的苏南眼皮猛地狂跳,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放肆!”殿侧侍立的姚守全当即跨步半步,厉声呵斥,“御前应答,区区一介低微布衣赘婿,竟敢当殿与陛下讨价还价、索要条件,狂妄至极!”
秦照全然无视身旁呵斥,只对着龙椅躬身拱手,从容陈情:“吴守福大人境外交涉局势本就艰难,暗流涌动、阻碍重重。草民若无朝廷钦赐的名分身份、临机权限,不仅无法与外邦权贵对等交涉,连吴大人的驻地都难以抵达,更无从平息争端、办结差事。苏大人想让草民替他担罪赴死,草民却想替朝廷彻底了结这场祸乱、稳住邦交大局。”
项洪章指尖轻叩御案,声响清冷:“你想要何种条件?”
“草民只求两项保障。”秦照思路清晰、言辞恳切,无半分逾矩张狂,“其一,请朝廷立下公开文书、留档备案。只要草民此番远赴境外,成功平息火案纷争、安稳带回交涉结果,朝廷便依今日御前之诺,赐予公开可查、有据可依的封赏。成败功过尽数留痕存档,杜绝日后有人推诿抵赖、凭空抹杀功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