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宫门串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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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内,沉香袅袅,烟气沉静缭绕,压得满室氛围肃穆凝滞。
殿中并无多余近侍,唯有氛围肃穆沉静,为朝堂博弈铺垫出压抑气场。
侧翼殿柱旁,宋阙垂袖静立,默然望向大殿中心,神色淡静,不窥、不语、不扰圣局。
龙榻之上,项洪章手执青瓷茶盏,浅抿一口温水,面容淡漠,不见喜怒。
宫外长风穿廊,断断续续飘来苏南跪地请罪的嘶哑呼声。声声凄切,刻意装出悔过姿态,却半分消弭不了项洪章眼底的冷意。
长久以来,苏南一直将北戎使团视作稳固权位、制衡朝野的私器,暗中包庇纵容,任其在京中肆意妄为。
此番北戎歹人胆大妄为,纵火焚毁礼制圣所,将馆藏传世儒学经典尽数焚作灰烬,损毁文礼根基,一案震动整座京城官场。
苏南仓促赴宫、跪阶请罪,看似躬身担责、诚心悔过,实则是以退为进,借朝外舆情局势制衡内廷、拿捏皇权。他笃定朝廷投鼠忌器,不敢骤然掀起朝堂动荡,故而赌陛下不会当众与他彻底翻脸。
侧廊之下,燕骁按剑而立,一身利落武劲装束,双臂环胸,冷眼俯瞰宫外纷乱,唇角勾起一抹凛冽讥讽。
项洪章轻抬手腕,将茶盏稳稳落于御案,清脆一声,骤然刺破殿内死寂。
她心如明镜,若是私下从轻定罪、草草了结,反倒让苏南躲过重创、白白占尽便宜。
如今满朝文武皆紧盯圣所被焚一案,这桩撼动礼制的滔天破绽,早已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抓手。
她刻意按下私刑、隐忍不发,便是要将这滔天舆情压力尽数积攒,留待公开朝议之时彻底释放。
待朝堂派系纠葛爆发、百官问责之势汇聚成型,众怒难平,苏南便再无周旋退路,只能乖乖交出手中兵权与官道商路等核心筹码,方能勉强平息朝野非议。
项洪章缓缓转眸,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定在身侧侍立的秦照身上。
她尚未开口问询,紧闭的殿侧门便缓缓向内开启。
内廷侍从躬身引路,一名身着藏青官服的大臣轻步入内。来人正是执掌宫中礼制文案的苏妃,双手捧着数片从火场抢救而出的焦黑废木,步履轻缓,神色恭谨。
苏妃上前躬身行礼,将带着灼烧痕迹的木片高举过顶,沉声启奏:“陛下,礼制圣所遭焚,诸多传世儒学经典损毁残破。臣听闻苏大人仍在宫门外跪地请罪,不知陛下是否先行召其入内,对接案情、领罪认罚?”
他言语克制委婉,眼神却频频偷觑龙颜,分明是替苏南试探圣意,意欲劝说项洪章私下压下风波、悄然结案,保全苏南的颜面与朝堂权位。
项洪章抬手取过一片焦黑木片,指尖轻轻蹭过表层细碎黑灰,清冷眉眼间,骤然浮起一抹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苏大人宫门跪罪,这份悔过之心,朕已知晓。”她缓缓放下焦木,语声平缓,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只是圣所被毁、经典蒙尘,朝野人心惶惶,举国瞩目。朕若在内廷私下了结其罪,天下读书人必会非议,认为朕包庇亵渎礼制、纵祸朝堂之人。”
苏妃身形骤然一僵,连忙垂首躬身,姿态愈发恭谨,再不敢多言一字。
项洪章语调看似温和包容,实则毫无半分转圜余地。执意将此案拖至公开朝议,便是要集齐百官问责之势,当众向苏南讨要一个足以平息天下非议的天价罪责。
“臣……明白了。”苏妃不敢久留,躬身拱手,悄然退出内廷正殿。
宫门外的请罪声断断续续,萦绕阶前不散。苏南僵跪于冰冷青石之上,苦苦等候内廷旨意,心存侥幸,妄图寻得一丝私下结案的契机。
苏妃退离之后,项洪章并未当庭处置秦照,只传口谕,将其引至宫门内侧静候待命。项争亦被禁军带至内侧廊下,严加看守。
宫门内侧的青石地面凝着一层薄霜,秋风掠过长廊,寒意侵骨。
苏南依旧维持着伏地请罪的卑微姿态,纹丝不动。身侧的苏兰亭垂手而立,面色铁青,心绪纷乱焦灼。
方才被带入宫门的秦照身姿挺拔,直挺挺立在廊下,无半分慌乱怯懦。项争立在其身侧,眉峰微蹙,指尖轻按袖口,神色沉凝肃穆。
“苏大人这般盯着我,是何用意?”秦照抬手轻扯领口,语声平淡从容,坦然自若,“礼制圣所这场大火,传世儒学经典尽数成灰。这局棋,确实是我顺势推了一把。”
苏兰亭猛然抬首,眼角青筋暴起,怒火翻涌:“放肆!你竟敢当众自认谋划火案,真当朝廷法度形同虚设?”
“火,非我所放。”秦照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我不过是将苏大人暗中收留、纵容北戎使团的致命破绽,公之于众罢了。苏大人妄图借外夷事端制衡朝堂、向陛下表忠,我便成全你,闹得满城皆知。今日不逼苏大人吐出所有私权筹码、偿还祸事罪责,此事绝无了结之日。”
苏兰亭怒火攻心,骤然挺身站起,右手重重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动了真怒。
廊下值守禁军立刻上前半步,黑漆木杖横举胸前,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宫门禁地早有铁律,内廷周边严禁擅动兵刃,但凡有人私启兵器、滋生事端,皆以谋逆重罪论处,当场拿下。
秦照眼皮未抬分毫,反倒迎着锋芒上前半步,气场强势从容:“苏大人想拔剑?不妨一试。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朝廷律法快,先剥了你这身官袍、定你谋逆之罪。”
苏兰亭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扣住剑柄,用力到泛白颤抖,满腔怒火却不敢肆意宣泄。
他死死瞪着淡然自若的秦照,僵持良久,终究忌惮宫规律法,咬牙强忍怒火,颓然坐回原地。
伏地跪伏的苏南手背骤然抽搐。他此刻终于彻底醒悟,秦照并非只想口舌争锋、折辱于他,而是蓄意将二人私怨、自身罪责彻底摆上台面,逼满朝文武当众评判,彻底斩断自己所有退路。
宫道通道尽头,错落沉稳的入朝脚步声层层递进,由远及近,愈发密集。
为首之人身着紫袍,身姿沉稳、气度端方,正是柳修,身后紧跟着数名随行朝官。
秦照不等看守示意,主动移步至通道正中,对着柳修抬手行过半礼,语声清亮,足以让周遭众人尽数听闻:“柳大人留步。请看这满地焦灰残迹,北戎使团横行京中、纵火焚尽礼制圣所,传世儒学经典片纸无存。苏大人此刻正跪于阶下请罪,此事若在朝会上轻轻揭过、含糊了结,天下读书人定然人心不服、非议滔天。”
柳修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阶下刻意卖惨、伏地不起的苏南,又落回从容淡定的秦照身上,眸色沉沉,暗自思忖。
秦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周遭一众文官耳中:“苏大人私纵外夷、以使团为权谋筹码,终酿圣所焚毁大祸。柳大人若能于朝会上据实弹劾、追责其督导不力、纵容祸乱之罪,便能收拢天下士子声望,扬名朝野。”
柳修眼皮微跳,未曾接话,脚步却明显放缓,眸光反复掠过苏南佝偻的脊背,心底已然暗自权衡利弊。
紧随其后,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大臣缓步走来,手中紧捏钱粮账册,眉眼紧绷,正是执掌户部钱粮划拨的钱文宽。
秦照旋身迎上,直言不讳:“钱大人来得正好。圣所焚毁,礼制崩塌,朝廷必然要调拨库银重修。这笔巨额开销若由户部兜底划拨,大人账目定然捉襟见肘、难以周转。可若是定北戎使团祸乱之罪、令其赔付,再追责素来包庇收留使团的苏大人补齐差额,户部便可省去巨额开支、轻松脱身。”
钱文宽脚步骤然定格,五指死死攥紧账册,眸色微动。他执掌户部钱粮,最惧无端新增巨额摊派,秦照这番话精准戳中他的核心利弊,瞬间点醒其心中盘算。只要朝会上彻底钉死苏南罪责,户部便能顺理成章将重修圣所的重担与开销,尽数推给苏南与北戎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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