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宫外双请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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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慌乱。”苏南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取过手帕徐徐拭净案上粥渍，从容将剩余早膳尽数用完。

他缓缓起身，刻意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转瞬换上一副苍老困顿、心力交瘁的模样，敛尽往日权柄在握的沉稳凌厉。

“备驾。”苏南压低声线，语气沉凝，“随我入宫请罪。”

事已至此，唯有抢在朝廷定性之前，主动入宫请罪、交出手中筹码，任凭项洪章开条件拿捏，方能搏得一线喘息生机。

皇城大殿，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御案之上，摊放着一册从火场拼死抢救而出的《儒学经典》，书页边角焦黑卷曲，半遭焚毁，满目疮痍，无声昭示着昨夜惊天祸事。

项洪章端坐龙椅，拍案而起，眸光凛冽如刀，冷视阶下跪伏的项云：“礼制圣所遭焚，北戎使团当场被扣，人证物证确凿。你项云前脚刚与使团生隙冲突，后脚便遭此剧变，你真当朕无人可用、查不出蛛丝马迹？”

项云脊背挺直，俯首叩地，朗声辩白：“陛下明鉴！草民确实私率人手惩戒北戎蛮夷，只因彼辈横行城中、欺辱百姓，罪有应得！但焚毁圣所、亵渎礼制这般灭族大祸，草民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触碰！”

“不敢？”项洪章冷笑一声，寒意彻骨，“秦照方才为你疗愈旧疾，你转头便去寻衅使团。此番算计，是你自作主张，还是秦照借你之手，暗中布设棋局？”

“此事与秦大夫毫无干系！”项云重重叩首，誓死辩驳，“秦大夫一心行医救人，从未插手外事，半句风声未曾透露。一切皆是草民一己之私、一己之过，恳请陛下明察，勿冤无辜！”

项云越是急切撇清、拼死维护，项洪章心底的疑虑便越是深重。她冷眸沉沉，笃定秦照与项云早已暗中勾连，布下连环局，借大火搅动朝局、裹挟皇权。

殿内气氛凝滞僵硬，杀意暗涌，就在这僵持之际，大宦官快步踏入大殿，躬身叩拜，急促禀报：“陛下，秦照、项争二人已至宫门外伏地请罪。稍后苏南亦赶至宫外，正跪候阶下，静待召见。”

项洪章微微一怔，转瞬怒极反笑，眼底寒芒乍现。

三方势力，平日朝堂角力、纷争不休，水火不容。今日未曾有约，却恰逢同时辰齐聚宫门，纷纷请罪，着实诡异。

“好，好得很。”项洪章拂袖落座，语声冰冷刺骨，“倒是凑得齐整。”

她收回落在项云身上的冷厉目光，缓缓起身，周身龙威凛冽，压得满堂死寂。

旁侧德旺公公手捧新沏温茶，垂首立在案边，大气不敢出，满心恭谨畏怯。

“德旺。”项洪章冷声开口。

德旺公公连忙上前躬身：“奴才在。”

“传朕旨意。”项洪章指尖轻按那册焦黑残破的典籍，字字沉威，“单独宣秦照入殿问话。项争身份特殊，令其于宫廊之下候命，不得擅离。至于苏南——”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帝王权衡、杀伐心机尽显：“他既主动跪求请罪，便让他继续跪着。朕未传召，任何人不得私通、探视，任由苏南长跪宫外。”

大宦官躬身领旨：“下官遵旨。”

德旺公公亦俯首应命，快步出殿，传令禁军侍卫严守宫门。

宫外长风呼啸，卷着阶前凉意肆意穿梭。

秦照一袭素色青衫，身形清瘦单薄，面色泛着几分病态苍白，静立宫道之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项争立其身侧，手按腰间革带，面容沉凝，神色肃重。

二人身后不远处，苏南褪去华贵貂裘，只着一身素色旧布常袍，屈膝跪伏冰冷青石阶上，身姿佝偻，模样衰老困顿，尽显恭谨悔过之态。

他本欲赶在众人之前入宫请罪，与秦照同时面圣，只求当庭辩白、抢占先机，凭往日朝堂人脉周旋转圈，摸清帝王心意，寻机脱罪。

厚重朱红宫门缓缓开启，转轴声响沉闷，打破宫外沉寂。

大宦官领侍卫缓步走出，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落定在秦照身上。

德旺公公紧随而出，高声传谕，声彻宫阶：“陛下口谕，宣秦照入殿问话！”

项争上前半步，出声欲言：“公公，下官愿与秦照一同入殿……”

“项大人且留步。”德旺公公抬手温和阻拦，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陛下有旨，大人只需在廊下静候即可。”

项争脚步一顿，眸色微沉，终究收回脚步，退至廊檐阴影之中，静观其变。

大宦官侧身抬手，对秦照做引请之势：“秦大夫，请随下官入殿。”

秦照神色不惊，从容理了理袖口衣摆，抬步迈过高耸宫门槛，踏入深宫。

后方阶下，苏南见状，心中大急，连忙撑地抬身，高声呼喊：“公公！老臣有要事禀奏陛下！老臣亦是专程入宫请罪！”

大宦官驻足回身，目光淡漠看向跪地的苏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天威：“苏大人，陛下口谕已明。大人既为请罪而来，便安心在宫外跪候。无陛下传召，不得起身、不得言语、不得擅动。”

苏南悬在半空的手臂骤然僵滞，指尖颤抖，血色瞬间褪尽，面如死灰。

帝王刻意隔绝二人，分而治之，根本不给他当庭辩驳、周旋借力的丝毫机会。

秦照随大宦官穿行深长宫廊，青衫拂过青石地面，靴声清脆，步步沉稳。他未曾回头，不恋宫外风波，径直走向幽深威严的大殿深处。

龙椅之上，项洪章眸光冰冷，静静注视着那道缓步走入殿中的清瘦身影，君臣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