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违禁文稿定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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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堂烛火灼灼,映得满室明暗交错。易守海收回远眺城外火光的目光,指节重重叩响堂上木案。
“宋若涉案疑点未清,暂押后牢候审。”他抬手理正微乱的官袍,目光落向阶下乔宇夫妇,“你二人暂且归家,随时听候传查。”
两侧侍立的差役闻言,纷纷侧目乔宇。方才宴席之上对方强行递汤的反常举动犹在眼前,众人眼底疑色更重。雷氏心底惶急,慌忙缩身贴紧廊下木柱,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堂上。
乔宇心头微松,悬着的一口气堪堪要落下,阶前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易大人这般判法,未免有失公允。”秦照拂去袖间浮尘,从容上前半步,身形清瘦,声线不高,却稳稳落满整座大堂,字字清晰。
“本案原告被告纠葛未断,案情牵系一处。如今只拘押宋若一人,放任涉案二人归家,若是其等趁夜脱逃,贻误案情、纵放嫌疑人,这份干系,不知大人要如何承担?”
易守海面色骤然沉冷,眉眼间覆上一层厉色:“本官断案,轮得到外人置喙?”
“晚生不敢僭越参议公务,只论章法规矩。”秦照侧首望向侧席端坐的项争,“项大人奉旨督查此案,同案不同拘、嫌疑差别处置,若是记入巡查案卷,不知项大人是否认可此番裁断?”
项争静执茶碗,指尖轻叩碗沿。清冷目光扫过易守海,不语不言,却有沉沉威压铺落堂前。
易守海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心中拖延徇私的盘算被一语戳破、死死拿捏。他心知无可推诿,只得咬牙沉声改口:“将乔宇、雷氏二人一并收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走动!”
话音落地,乔宇浑身血色尽褪,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栽倒。
铁锁铿锵作响,差役上前押起二人,往后牢方向而去。雷氏全程垂头贴墙,四肢瑟瑟发抖,噤若寒蝉,半句不敢多言。
秦照随差役前行,身侧宋若指尖紧攥袖口,眼底藏着难掩的慌乱,轻声唤道:“秦公子……”
秦照驻足回眸,神色安定,语气平和:“不必惶恐。借牢房候审之机,正好厘清所有纠葛,洗清你的嫌疑。”
行至牢外暗廊,昏幽光影之下,苏管事正背着人悄悄向狱卒塞递铜钱。闻声转头瞥见秦照身影,他指尖骤然一缩,火速收妥钱袋,转身快步离去,行迹仓促,心虚尽显。
乔宇被推入铁栅之内,绝境之下反倒强撑着站直身形。她抬手捋好散乱的发髻,抬眼看向栏外的秦照,语气冷硬带恨:“秦照,你将我关入大牢又能如何?城中污蔑宋若的流言早已四散传开,加之话本断更积攒的舆论压力,待到天明,她声名尽毁,百口莫辩!”
秦照立在铁栏前,神色无波无澜,一语戳破要害:“你微薄的代售进项,根本撑不起东街铺面的开销。寻常小利,绝无可能让你盘下城中旺铺。”
乔宇紧咬唇瓣,偏头强辩:“那是我日积月累攒下的私财,与旁人无关,何须向你交代!”
“你攒不出这笔银钱。”秦照抬手拂去铁栅上的薄灰,语气淡漠,“那铺面本是苏管事私产。若无他暗中接济、层层庇护,你在城中早已立足艰难,何谈置业经商?”
被说中要害,乔宇心绪骤乱,脱口而出:“不过是宴席之上我递汤解围的微薄情分,他心生恻隐,出手帮衬罢了!”
“区区一碗热汤,换得来专属差事、长久门路?”秦照眸光骤冷,字字凌厉,“他许你差事、允你庇护,你奉上的筹码,便是构陷宋若、为人作刀,不是吗?”
硬撑的伪装彻底碎裂,乔宇眼底的戾气与倔强尽数消散。她颓然跌坐麦秸堆上,攥紧衣角,声线带着崩溃的癫狂:“我不这么做,何以立足?我若不倾力踩死宋若,苏管事凭什么对我另眼相看,赐我前程门路!”
雷氏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欲捂她口舌,却被她一把狠狠推开。
宋若立在秦照身侧,听得心头寒凉,脸色发白,轻声叹道:“原来你处处针对我,所求的,竟是这些身外权势……”
秦照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你既已亲口道出交易内情,这牢房便无需多费口舌。”
他微微侧身,护着宋若退至偏廊阴影之中,避开牢中乱象。
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来,青衫窄袖,手中握着一串沉甸甸的牢房铜钥,正是县衙掌案官的心腹。此人素来专司隐秘杂务、代上官处理私人事宜。此刻他抬手示意差役打开一间干净便房,转头对乔宇淡声道:“挪到这边歇息。”
乔宇整理衣角,提裙入内,临关门前,忽然隔着木栏朝廊下的易守海高声急喊:“大人!苏管事许诺我的差事万万不能作废!我只需扳倒宋若,绝不多言半句闲事,绝不牵连官府!”
易守海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背手转身步入偏堂,朝身后的雷氏微微抬手。
雷氏连忙小跑上前,眼底满是狠戾与急色,低声献策:“大人,仅拘押宋若远远不够!城中自有我们布设的流言渠道,只需散播虚假丑闻、煽动民心,待到天明,便可聚众围堵宋若居所,顺带捣毁秦照手下所有落脚联络点!他无朝堂实权、无王族庇护,事发之后,无人能为他撑腰!”
易守海驻足止步,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笑意:“街头市井骚乱,本官自可佯装不知。”他转头看向那名心腹,淡淡吩咐,“传信巡检营,今夜后街片区,全数撤去巡守人手。”
那心腹躬身领命,转身悄然退去。
暗处回廊之下,秦照将二人密谋尽收眼底。对手阴毒计策已然全盘暴露,针对宋若、针对他身边势力的杀局,已然悄然布下,只待天明发作。
差役上前,依令将宋若押回后牢。秦照未曾惊动偏堂众人,独自沿长廊缓步走出县衙。
夜风凛冽,吹得他抬手掩唇,低咳两声。
项争紧随而出,立在县衙石阶之上,沉声警示:“易守海虽将乔宇收押,可宋若依旧困于后牢。待到天明,流言四起、民心被惑,苏管事再借机发难、围堵居所,你们届时百口难辩,无处申冤。乔宇党羽早已铺好后路,局势依旧凶险。”
秦照背靠门柱而立,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不必急躁。”
话音方落,城东夜空骤然亮起一片赤红。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越过层层屋脊,将半片夜幕染得通红。急促的铜锣声穿透夜色,巡夜差役凄厉的呼喊沿街传开:“走水了!礼制圣所大火!”
项争浑身一震,猛然转头望向火光冲天之处,神色剧变:“那是典藏儒学典籍、规制礼仪的重地!圣所失火,全城舆情、官府重心、上级追责,尽数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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