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夜焚圣所引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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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鸡未鸣,距破晓仅剩不足两个时辰。县衙外夜风穿廊过境,裹挟深秋刺骨寒意,将公堂残留的肃杀之气尽数扫散,却吹不散暗处汹涌蛰伏的暗流。
宋若轻挪半步,立在秦照身侧,指尖紧攥袖口,眼底焦灼未歇。方才公堂之上,他虽借亲缘验亲逆转危局、洗清大半冤屈,可心头重压依旧未落。对手筹谋深远,绝非一场堂审翻盘便能彻底了结。
“姐夫,外线已将圣所验亲、乔宇夫妇作假败露的消息散播出去。”他压低声线,语气凝重,“可天光一亮,乔宇提前备好的弹劾文书便会传遍各大书院与官署。仅凭堂上拆穿的些许伪证,当真扛得住满城官吏、士绅的联手攻讦?”
秦照垂眸抚平袖口褶皱,抬手淡淡掸去衣摆浮尘,神色沉静如水,早已洞悉全盘棋局。
“单凭堂上这点动静,自然挡不住。”他直言戳破困局,毫无遮掩,“乔宇背后势力蓄谋已久,层层铺排舆论文书,就是要借全城官面之势将你钉死,断我们所有退路。想要破局翻盘、封堵悠悠众口,唯有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彻底倾覆对方掌控的舆论大势。”
他抬眸远眺,目光刺破沉沉夜色,落向城东方位。那里一座规制庄严、肃穆凛然的建筑巍然矗立,乃是整座县城的礼制核心——儒学圣所。
当世大顺礼法森严,上至朝堂官府,下至地方士族儒生,皆尊孔崇儒,以儒学为天下正统礼法根基。这座圣所不单供奉先师圣像,更典藏朝廷钦定颁发的全套儒学典籍,是本地官场立身之本、读书人世代尊奉的文脉圣地,分毫亵渎、半点损毁皆为大忌。
“他们妄图将你的私怨冤案炒成全城首议,借士林公议毁你声名、牵制于我。”秦照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小舅子,语声沉稳锐利,“可一旦这座文脉圣所遭毁,全城儒生士绅的滔天怒火会瞬间席卷四方。届时无人再会理会乔宇夫妻炮制的攻讦文书,你身上的不实罪名,自会不攻自破、无人问津。”
圣所遇劫、典籍损毁,天下舆情顷刻易势。不仅针对宋若的冤案风波会被彻底压下,朝廷层层问责的锋芒,亦会精准锁定当日所有值守、监管人员,直指乔宇一党及其背后依附的苏氏家族势力。
宋若心神剧震,低声追问:“所以外线布局,早已就绪,只待时机?”
“我只需埋下火种、布好棋局。”秦照转身抬步,径直走出县衙大堂,踏入沉沉夜幕,“外线诸事已然尽数运转。天亮之后,这座城池的舆论风向、是非定调,再也由不得他们操控。”
夜风猎猎,翻飞他衣袂。秦照步履从容,顺着县衙偏门步入幽深回廊,步步沉稳,走向早已敲定的终局。
此刻城东驿馆跨院灯火通明,喧嚣不止。数辆黑红羊皮顶马车静立院中,十几名身披粗毛领皮袄、腰悬镏金弯刀的北戎武士围聚酒坛旁,肆意酗酒叫嚣,粗鄙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这便是滞留城中的北戎使团。这群外邦武士入城多日,横行街市、强买强卖、当街殴伤百姓,早已积怨满城,官民共愤。
依朝廷规制,北戎使团驻留期间,全程由苏氏家族负责接洽陪同、监管约束。苏氏家族野心勃勃,私下屡次挪用县衙资源刻意笼络使团,纵容其跋扈恶行,借外邦之势壮大自身声势、打压异己、稳固家族权位。
这层旁人避之不及的依附关联,正是秦照此番破局的关键死穴。
若是本地士族、百姓损毁圣所、亵渎典籍,罪责深重,极易被对手反咬利用,难以撼动其根基。可若是这群横行无忌、不受本地礼法约束的外邦蛮夷闯下滔天文脉大祸,性质截然不同。
当朝君主项洪章,正苦于无由驳回北戎各项无理索求、敲打朝中依附北戎的亲外势力。圣所被焚、典籍尽毁,既是大顺礼法奇耻,亦是朝堂制衡良机。届时项洪章既能名正言顺强硬驳斥外邦一切诉求,更能顺势追责苏氏家族一众纵容包庇、监管失职之徒。
苏氏家族常年维系的陪同监管之责,顷刻间便会化作死死套在其脖颈上的枷锁,寸寸收紧,再无半分挣脱余地。
如今棋局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一场彻底折辱北戎使团颜面、引爆其暴戾野性的公开冲突。
夜色渐深,城东望云酒楼喧嚣鼎盛,人声鼎沸几乎掀翻屋顶,秦照蓄谋已久的那场冲突,如期爆发。
酒楼二楼雅座,苏氏家族族人凭栏端坐,手中端着一碗烈酒,朝身侧顾管事微微抬颌。顾管事连忙躬身移步,紧贴廊柱肃立,凝神紧盯楼下动静,寸步不敢擅离。
楼下大厅暗流涌动,各方人马暗藏其间。正中桌边,数名身着湖蓝长衫、头戴细绒软帽的苏氏随行使者端坐不语,是苏氏家族特意安排、贴身盯防北戎使团的人手。角落暗处,一名灰布短打装束的苏氏暗卫埋头佯作喝汤,怀中死死护住一封密信,伺机待发,随时准备传递情报。两拨人手各司其职,牢牢锁定场中北戎武士的一举一动。
酒楼最宽敞的主桌旁,气氛粗野狂躁至极。十几名身形魁梧的北戎武士围坐酣饮,为首的使团护卫首领拓跋烈袒露半幅毛领皮袄,满脸虬髯粗粝,一只脚肆意踩在凳面,手握大块骨肉啃嚼吆喝。周遭武士嬉笑打闹、喧哗放肆,全然无视大顺礼法规矩,引得满堂食客纷纷避让侧目。
骤然之间,酒楼厚重木门被猛力推开,冷风裹挟夜色狂卷而入。数名身着黑布劲装、腰佩短刀的项云麾下武者踏门槛而入,步履铿锵、气场凛冽。
项云一脉在县城深耕武业、秉性刚正,素来痛恨北戎武士横行街市、残害百姓的恶行,积压多日的怒火今日尽数爆发。
领头武者按紧刀柄,声震满堂,字字铿锵:“半月之前,尔等在东街打砸摊贩、踏伤老弱,旧账未清!今日依城中旧规,当众设台较技,了结宿怨!”
大顺城中素来留有市井公较旧例,民间宿怨可当众比武定是非,输者公开赔罪认错,官府不予干预追责,是全城公认的铁规。
满堂喧嚣瞬间沉寂,所有食客尽数停杯侧目,静待局势演变。
拓跋烈吐掉口中骨渣,抬眼嗤笑,语气极尽轻蔑傲慢:“区区几条蝼蚁,也配与我等交手?”
苏氏随行使者见状不妙,当即起身意欲从中调停维稳。角落的苏氏暗卫亦察觉局势将乱,准备趁乱离楼传信。可不等二人动作,两名项云武者身形疾闪,瞬间扣住苏氏随行使者双臂,将人死死按固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另一人跨步上前,一脚踩实桌脚,精准夺下苏氏暗卫怀中密信,随即将其狠狠按在墙角,彻底封死退路。
项云麾下众人齐齐退后半步,空出厅堂中央场地。一名身披青布披风的年轻侍女缓步走出,面色冷峻、周身沉静,无半分怯意。她随手解下披风递给随从,落至场地中央,目光凛冽扫向拓跋烈一众蛮夷武士。
“我来领教。”她声线清亮冷硬,不容置喙,“今日较技,输者当众向东街受害百姓叩首赔罪、认错悔过。”
拓跋烈眼底戾气翻涌,满脸不屑冷笑,朝身侧两名手下偏头示意。两名蛮族武士怪叫出声,携一身凶煞之势扑杀上前,拳脚凌厉、劲风逼人。
青披风侍女身形灵巧闪躲,不闪不避间精准捕捉破绽,出拳迅疾如电,狠狠击中左侧武士肋下,骨骼脆响清晰入耳。那人口吐惨嚎,当场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战力。
未待旁人反应,她借力旋身、骤转重心,一记重脚狠狠踹在右侧武士下颚。那两百余斤的魁梧壮汉瞬间被踢得凌空倒飞,轰然砸翻两张八仙桌,杯盘酒菜碎裂一地,狼藉满目。
短短两招,速战速决、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整座望云酒楼死寂无声、落针可闻。二楼雅座的苏氏家族族人瞳孔骤缩,握着酒碗的手指骤然收紧,酒水顺着碗沿泼洒满掌,他浑然不觉,满心只剩震惊。
侍女抬手轻拍袖口浮尘,抬眸直视脸色铁青的拓跋烈,语声带着刺骨讥讽:“这便是北境自诩第一勇士麾下的精锐?连我一介侍女都敌不过,简直辱没你们可汗颜面,贻笑大方。”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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