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身体异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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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本部人马回岛驻守。”仇天压低声线,威严不容置喙,“严守防线,莫要因私怨误了全局大计。”
仇浩五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隐忍许久,终究低头沉声应命:“末将领命。”
他起身退出辕门,步伐沉重急促,满心郁愤无处宣泄。刚踏入城外暗巷,一顶青幔小轿恰好稳稳停在巷口。
轿帘轻启,霍楚华端坐其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卷泛黄旧文稿,抬眼看向他,笑意温和:“孔将军何必为驻守荒岛心生郁结?”
仇浩目光紧锁她手中物件,沉默不语,未曾接话。
霍楚华缓缓递出一份印着鲜红官印的交割契书,语气带着蛊惑:“仇天派你守岛,是刻意压你锋芒、夺你战功。但柳修大人已有吩咐,只要沿海重镇彻底平定,宋氏抵押财源、全城防大权,尽数归将军执掌。”
仇浩喉结剧烈滚动。荒岛驻守,是默默无闻的死守退路;重镇掌权,是名扬全境的实打实权柄。二者高下,一目了然。
他抬手接过契书,五指骤然收紧,将纸面攥出深深褶皱,眼底隐忍彻底化作野心与决绝。
数里外密林深处的隐秘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贺崇俯身按住沙盘,指尖轻点沿海各处要害,贺成等一众将领肃立两侧,无人敢出声惊扰。
“秦照在前线造势浩大,采掘、筑垒动静十足,越热闹,便越是刻意摆出的疑兵假象。”贺崇眸光深邃,洞悉全局,“他根基尚浅,绝不敢与仇天三万大军正面硬拼。此番隐忍周旋,必然是暗藏后手,伺机穿插破局。”
贺成皱眉开口:“那我等只需静待仇天与宋氏、秦照两败俱伤即可?”
“不可。”贺崇抬眼,眸光锐利,“待仇天攻势结束,宋氏若趁乱稳住局势、翻盘坐大,我等再无插手余地。”
他抬手沉声传令:“六千精锐化整为零,借换防之名悄然贴近诱饵岛屿,伪装潜伏、伺机潜入。此战无需偏袒任何一方,谁败得最惨,我等便顺势接管残局、收编势力。”
一众将领齐齐抱拳,沉声领命。
沿海重镇内宅库房廊下,灯火摇曳。
仇燕儿亲率侍卫逐层巡查库藏防务,神色严谨。顾兰垂首跟在队伍末尾,姿态恭顺低调,无人留意。待众人转过拐角、背影远去,她指尖飞快一动,一枚细小骨哨悄然滑入宽大袖中,藏得严严实实。
六千潜伏精锐已然奔赴战场,而另一股精锐力量,早已顺着冰封江面,悄然逼近重镇城根。
江面碎冰浮沉、随波逐流,数十艘运粮货船吃水极深,借着夜色掩护,慢悠悠驶向城内货栈码头。
秦照换下显眼战甲,一身朴素粗布短袄,踩着湿滑结冰的跳板,稳稳踏岸落地。
宋家主留守前线矿场营地,亲率两千新兵继续造势,将采掘、筑垒的繁忙假象做足做透,死死拖住敌军视线。而秦照带来的两千精锐死士,早已借着运粮船队的掩护,分批隐匿入城,蛰伏在各处隐秘点位。
周庆仁紧随其后,眉头紧锁,满脸凝重:“宋氏如今家底单薄,这两千精锐已是最后的底牌。若是尽数折损城中,我们再无半分退路。”
秦照抬手拍去掌心木屑,神色沉静笃定:“乱世争局,本就没有天生的退路。无路可走,便亲手拼出一条生路。”
货栈阴暗角落,一道黑影缓步走出,厚重毡帽压得极低,遮住眉眼,正是炼金道士。
他是冯道全的兄长,其父冯氏兄弟之父昔年战死沙场,含冤而终。这些年他隐于市井,以探矿寻脉为掩护,默默蛰伏城中,将全城大小巷道、明暗出入口、防务漏洞尽数熟记于心。
炼金道士取出一册密账与一卷旧文稿,压着极低的嗓音禀报:“秦公子,五处潜伏接应点已全部布设完毕、连通就绪。当年针对仇燕儿的暗算旧案,幕后主使已然查实。宋氏抵押财源的全部底细、流转脉络,也已彻底摸清。”
谭秀按紧腰间佩刀,立于巷口警戒,严防外人偷听窥探。
周庆仁看着炼金道士一身寒酸市井模样,依旧心存顾虑:你在城中无权无势、无人信服,这些接应点位,当真稳妥可靠?”
炼金道士指节微微收紧,未曾立刻辩驳。
秦照翻开密账,看清上面隐秘暗记,抬手直接打断质疑:“能将两千精锐悄无声息送入孤城、隐匿蛰伏,这便是最大的本事。按原计划行事,无需多虑。”
炼金道士抬头,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转瞬没入风雪夜色之中,身形隐匿无踪。
风雪簌簌拍打城砖,城头垛口传来沉闷声响。城内节堂暖意融融,炭火炽旺。
仇天端坐主位,案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布防文书、舆图纸张,整座城池的攻防布局,尽在他掌控之中。
仇燕儿垂手立在案前,听候军令。
“明日拂晓,我亲率三万主力出征。”仇天指尖重重按压在舆图的矿场位置,语气威严凛冽,“城内留三千守军归你调度。粮饷、军械、库藏尽数留城,沿海重镇,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仇燕儿躬身抱拳,神色坚毅:“大帅放心!属下必死守城池,人在城在,绝不失守!”
仇天深深凝视她片刻,忽然压低声线,语气暗藏警示:“顾兰那丫鬟来历不明、行事诡异,手脚未必干净。你务必严加盯防,莫要让她近身作祟,坏了大局。”
仇燕儿心中骤然一凛,面上依旧沉稳镇定,恭敬应道:“属下明白,已派人暗中错开盯守,绝不出差错。”
仇天不再多言,抬手取过腰间佩刀,大步踏出节堂。厚重铁靴踏过廊下积雪,脚步声铿锵渐远,漫天杀伐气随之弥漫全城。
片刻后,顾兰端着一盏热茶从偏厅缓步走出,轻手轻脚换去将熄的炭火,全程垂首低眉,不露分毫神色。她将茶盏稳稳置于案角,躬身悄然退下。
仇燕儿望着门槛外空旷的雪地,抬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骤然之间,一股浓烈腥腻感猛地冲上喉头,翻江倒海。她慌忙放下茶碗,死死按住心口,强忍许久,才将那阵剧烈干呕硬生生压下。
连日来,她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终日疲惫乏力,只当是大战在即、心神紧绷、操劳过度所致。
可此刻静心掐算时日,她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浑身寒意骤起。
从上月至今,她的月事,已然迟滞二十余日。
仇燕儿指尖轻轻覆在平坦小腹上,隔着薄薄衣料,触感并无异样,可指尖却彻骨冰凉,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慌乱与惶恐。
城外江面货船阴影之下,两千精锐正悄然四散,奔赴五处隐秘接应点,暗棋尽数落定;城内三千守军浑然不觉,脚下城池早已被敌人层层渗透、布下死局。
炭火灼灼,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仇燕儿心底的寒意。她的手始终未曾离开小腹,心底纷乱如麻——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体异兆,将会成为乱世棋局里,最出人意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