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爬行伏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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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院坝之中,两千一百颗人头被整齐码叠,堆成一座高高的首级小山,狰狞可怖。暗红血水顺着石缝沟壑缓缓流淌,浸透整片地面。
这些昨夜还在山下嚣张叫嚣、气焰滔天的悍卒,此刻尽数身首异处,只剩一张张僵硬惨白的脸面,层层叠叠,正对着窗内瘫软的他。
废统领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死死盯着那座首级尸山,喉咙里挤出嘶哑癫狂的嘶吼,“两千一百人!全是身经百战的海路悍卒!就凭你们这群未经实战的新卒,怎么可能全数剿灭!”
他的嘶吼里,藏着极致的愤怒,更藏着彻骨的不甘。
直至此刻,他依旧偏执地认为,自己并非输在谋略布局,只是输在阴诡迷香与卑劣偷袭。在他眼中,秦照始终只是依附宋家、体弱多病的赘婿,根本不配赢他。
可眼前这座冰冷的首级山,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从他们抢夺烈酒、放下戒备的那一刻起,从他们踏上海岛、奔赴这场围剿开始,两千一百条性命,就早已被秦照尽数写入死账,绝无半分生机。
宋家主望着窗外惨烈景象,再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秦照,心中先前的失望与忧虑尽数消散,慨然开口:“原来你早早备好这批药酒,就是为了等他们全员冲山。是我先前看浅了你的布局。”
“岳父大人并未看错。”秦照神色平和,如实坦言,“这批残部本就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真正难对付的,是仇天麾下的核心精锐。今夜只是开胃小菜,硬仗还在后头。”
瘫在地上的废统领骤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侥幸,厉声狞吼:“你知道就好!我家主公仇天不日便率大军亲至!届时崔云山、整座海岛尽数倾覆!宋氏覆灭,你秦照也必死无疑!没人能逃!”
秦照闻言,只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你真以为,仇天派你们前来,是为了这座海岛的露天富矿?”
废统领脸色骤然一变,心生惊疑。
“岛上根本没有可供直接开采的成型大矿。所有挖矿动静、矿脉显露的声势,全是我故意造势,专门做给你们看的假象。”
秦照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透亮宝镜,镜面澄澈,借着火光熠熠生辉,晃得废统领下意识眯起双眼。
“这,才是整场交易的真正核心。”
“天云会甘愿抵押巨额财源入局,贪图的是宝镜工艺带来的天价暴利。你们所见的稀世矿样,不过是我专门喂给贪心之徒的诱饵罢了。”
“一派胡言!”废统领强行压下心悸,厉声反驳,“仇燕儿早已暗中探查多日,岛上虚实尽数摸清,岂会有假!”
“仇燕儿与我有旧,这倒是真的。”
秦照慢悠悠摸出几页泛黄旧稿,随手在他眼前抖开。纸页陈旧,字迹熟悉,开篇二字赫然是《名声》,正是宋若先前撰写的话本手稿。
“他早年偷偷抄录我的文稿外出招摇撞骗,在我宋家老宅,连端茶小厮都不屑与之为伍。你以为他拼死打探的机密,实则每一条消息,都是我故意放出去引你们入局的饵。”
废统领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那几页旧稿,脑海中飞速回想仇燕儿传递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句情报。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绝望。
矿脉现世、采掘大兴、天云会重金注资、宋家势弱退让……所有看似对仇天利好的大势,竟严丝合缝,全是秦照精心布下的连环局。
他们从来不是输在今夜的偷袭与毒酒,从听闻海岛富矿、踏足这片海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牢牢牵住脖颈,步入死局。
“仇天若是不来,我这盘棋反倒不好收尾。”秦照缓缓收好文稿,语气平淡无波,杀意暗藏,“等他亲自带兵入局,我便一口吃掉他的精锐主力,顺势收回他霸占的所有沿海重镇。新旧旧账,今夜之后,一并清算。”
废统领面如死灰,喉咙里只剩干涩的嗬嗬声响,彻底没了半分气焰。
秦照见他再无半点利用价值,抬手对身旁护卫微微示意。
冰冷佩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
废统领瞬间亡魂大冒,拼命嘶吼求饶:“别杀我!秦公子!秦爷!我还有用!我能作证!”
他不顾浑身剧痛,疯一般语速急吼:“仇天私吞军械、贪墨粮草的所有账目,我尽数知晓!他还有一处隐秘私藏财库,世上唯有我与仇燕儿知晓入口!饶我一命,我全部告知,尽数效忠!”
屏风旁,宋怡娘抱臂而立,清冷眼眸漠然俯视着地上求饶的小人,无半分动容。
秦照眉梢微挑,抬手止住护卫动作。他缓步走到供桌前,取过一支线香,就着烛火点燃,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随后抬眼,淡淡指向宋怡娘。
“想活,可以。”
废统领眼中瞬间炸开一丝极致光芒,死死盯着秦照,满眼求生希冀。
“一炷香之内。”秦照声音不高,掌控力压得人喘不过气,“从这里爬到宋姑娘脚边,亲口碰一碰她的鞋底。香不尽,人可活;香若燃完,人必死。”
厅堂瞬间死寂,只剩香头缓缓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
不过短短数步距离,对此刻的废统领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他颈骨断裂、周身经脉尽废,十指僵硬麻木,连抬手、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稍稍扭动腰身,断骨接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求生的本能压过所有痛楚,他不敢耽搁分毫,当即咬牙发力。
第一截香灰簌簌坠落。他彻底抛掉所有脸面,猛地咬紧牙关,以牙啃砖、以颚拖地,硬生生靠脖颈发力,将瘫软的身躯一寸寸往前拖拽。坚硬青砖硌碎门牙,鲜血满口腥甜,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残痕,丑陋又狼狈。
线香燃至过半,青烟袅袅,时限愈发紧迫。昔日统领千军、嚣张跋扈的悍匪头领,此刻颜面尽碎,整张脸死死贴在冰冷青砖上,每挪动一寸,喉咙便挤出压抑痛苦的闷吼。满堂众人默然注视,无人怜悯、无人动容,这份无声的俯视,比刀兵更辱人。
羞耻、剧痛、濒死的恐惧层层裹挟,彻底碾碎他最后一丝傲气。他不顾胸口皮肉被青砖磨得血肉模糊、衣襟尽数破烂,死死盯着那方干净的绣鞋,拼尽残余所有力气,疯狂往前挪动。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点匪首模样,只剩一具贪生怕死、卑微苟且的躯壳。
香头火星极速黯淡,最后一缕青烟飘摇欲熄。就在时限将至的刹那,他终于狠狠撞在鞋边。
他耗尽浑身残力,颤抖着抬头,将沾满血污、沾满青砖碎屑的嘴唇,狠狠贴在洁净素雅的鞋尖之上。一触即分,却已然坐实了极致的卑微屈膝。
“我……我做到了……”
他喘息撕裂、几近虚脱,眼底却炸开极致的狂喜与侥幸,死死哀求:“我做到了!秦爷,我真的做到了!饶我性命!”
秦照轻轻抚掌,笑意温雅,话语却字字淬冰,诛心至极:“好耐力。能放下一身傲骨、满地尊严苟活,确实算你识时务。”
话音未落,宋怡娘眸底寒光乍现,手中短刃不带半分迟疑,骤然迅猛刺落!
噗嗤——!
利刃穿胸,鲜血喷涌。废统领脸上的狂喜、侥幸彻底僵死,瞬间被无边绝望吞噬。他甚至来不及生出半点悔意,生机便极速溃散。
宋怡娘干脆抽刀横斩,利落封喉。那颗极尽卑微乞活的头颅滚滚落地,恰好停在燃尽的香炉跟前,讽刺感拉满。
院门阴影之下,海盗王静立良久,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底震颤不止。
他起初以为,秦照燃香计时,是为考验此人的求生韧性、留用此人。直至人头落地,他才幡然醒悟。
这场看似留一线生机的考验,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极尽羞辱的死刑。只为让此人临死之前,亲手碾碎自己所有的尊严体面,受尽屈辱而亡。
秦照抬眼,朝院门阴影处淡淡招手。
“海盗王,既然看完了全程,便顺手去办件事。”
海盗王快步走入厅堂,躬身抱拳,神色恭敬:“公子请吩咐。”
秦照脚尖轻轻拨弄地上血淋淋的头颅,又抬手指向窗外堆积如山的首级,语气温和,却带着刺骨杀伐。
“将此贼首级,连同院坝两千一百颗人头,尽数装船,送往郡城。”
海盗王背脊骤然一紧:“送往……送给仇天?”
“没错。”
秦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字字藏锋:“替我转告仇大人,山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请他即刻亲自上山,续上这最后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