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劫后惊魂欲逃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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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肖心中愤懑难平,越说越是焦躁:“还有卢淑那个蠢货!勾结仇浩,在矿场工业盐渍上暗中动手脚!如今已然查实,当初那批用来投毒的毒物,多半便是源自此处!下毒之事败露未果,卢淑转头就被人灭口消痕,反倒让濒死的仇燕儿,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医硬生生救活了!”
仇天指尖微顿,将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木桌之上,清脆声响划破内堂沉寂。
“废物。”
仇肖牙关紧咬,满心不甘,却不敢有半句顶撞,硬生生忍下所有戾气。
“她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麾下两千精锐尽数护在身侧、人心稳固。你此刻叫嚣着打杀寻仇,是生怕那些人找不到清算的目标,主动送上门去?”仇天抬眸,眼底裹挟着沉沉冷意,冷声训斥。
仇肖面颊发烫,心底的恼怒与不甘尽数堵在胸口,却深知义父手段狠厉,只能俯首隐忍,不敢再多言半句。
“那依义父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备好抵押财源与矿产交割契书,去与仇燕儿谈判。”仇天指尖轻敲椅柄,语气笃定,“海岛矿产分成,死死咬住三成,半步不让。”
仇肖微微一怔,疑惑开口:“那宋家那边,我们如何应对?”
“宋宁手握数千私军,兵权在握,如今又已被太子重点盯上,风头正盛。此刻与她硬碰硬、强行夺权,只会引火烧身、自食恶果。”仇天眸光幽深,算计尽显,“先稳稳攥住矿产分成,稳住眼下局势。待风波平息、局势稳固,再寻机除掉秦照。没了秦家赘婿牵绊,你便可顺势迎娶宋宁,宋家手中的兵权势力,自然有我们的一份。”
听闻此言,仇肖眼底的戾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贪慕与野心,面色瞬间活络起来。
他躬身抱拳,恭敬领命:“孩儿即刻便去办妥。”
待仇肖躬身退出内堂,仇天缓缓起身,踱步而立。
海岛据点的核心防务,尽数依仗仇燕儿麾下那两千忠心精锐。矿场投毒之事虽由卢淑主导,仇肖却也脱不开干系、难辞其咎。一旦仇燕儿彻底查清真相、撕破脸面,海岛内外防线必会瞬间崩塌、大乱四起。
他整理好身上衣袍,决意亲自前往仇燕儿休养的跨院,假意探病、暗中试探。
可刚行至院外,院内骤然炸开一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巨响。
铛!
巨响未落,又是长剑重击厚甲的沉闷声响,一声重过一声,连绵不绝,整座院落都随之震颤摇晃,气势骇人。
仇天脚步一顿,停在照壁之后,隐匿身形。
第一声脆响,他只当是仇燕儿大病初愈,闲来试刀、舒展筋骨。
第二声沉响,他已然断定,仇燕儿必然已然查清矿场投毒的全部真相,怒火攻心。
待院内数十柄兵刃交击碰撞、声响震天,杀伐之气弥漫全院,他已然提前预想好了仇燕儿的处置手段。
仇燕儿素来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大病初愈便闹出这般惊天动静,必然是怒到极致、忍无可忍。仇肖方才领命离去,尚未走远。他此刻贸然入内,若是仇燕儿当面要人,他交与不交,皆是两难。
权衡利弊,仇天抬手拢紧袖口,悄然收回已然迈出的脚步。
“折返回屋,天亮再来。”
这一场假意探病、暗中试探,最终连病人的门槛都未曾踏足,悄然作罢。
院内剑甲交击的轰鸣声响,彻夜未停,直至天色将晓、晨光初露,才渐渐平息消散。
海天交接之处泛起一片灰白微光,屋内烛火燃尽,余烬微凉。
榻上,秦照指尖微微颤动,缓缓回神,刚一动身,便倒抽一口刺骨凉气。
他浑身筋骨酸痛欲裂,仿佛被千斤重车反复碾轧,腰背伤势最重,疼得浑身僵直、难以动弹。勉强掀开沉重眼皮,入目便是早已被撕扯破烂的里衣,手腕上布满深红狰狞的勒痕,胸前、肩头、腰侧遍布青紫淤伤,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凝神扫视周身伤势,视野之中,缓缓浮起一层淡金色的伤情标记。
【挫伤二十三处。神经源性虚脱。】
昨夜破碎凌乱的凶险记忆,瞬间汹涌回笼,涌入脑海。
早前丫鬟送入房中的安神香,早已被人暗中调换成烈性致情毒香。仇肖本想借毒香算计、毁掉仇燕儿,谁料失控发狂的仇燕儿骤然闯入内室,未曾伤及旁人,反倒先撞上了他这个毫无半点内力、假扮女医混入据点的秦照。
秦照闭了闭眼,心底满是无奈与后怕。
他前世历经无数战地救治,见过无数凶险惨烈的伤势,什么样的危急场面都曾亲历。可行医多年,他从未遇过这般离谱的境遇——伤者失控发狂、拒不配合,反倒将救命的医者死死按住、折腾撕扯整整一夜。这般荒唐又凶险的诊疗经历,于他而言,当属生平头一遭。
如今尚能清醒睁眼、留有性命,除了命硬福大,着实找不到半点合理的解释。
他强撑着酸痛的腰身,勉强坐起半分,牵动浑身伤口,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冷汗细密。
更棘手的是,为顺利混入海岛据点、不引人怀疑,他全程身着女装,面上蒙着厚重纱巾,隐匿真实身份。
榻的另一端,仇燕儿沉眠未醒,呼吸粗重急促,眉头紧紧紧锁,神色依旧紧绷,似是深陷梦魇,不得安宁。忽然,她指尖猛地一抽,眼皮剧烈颤动,似是即刻便要苏醒。
秦照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提至嗓子眼,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旦仇燕儿睁眼苏醒,看清昨夜救她性命、被她折腾一夜的“女医”,实则是一介男子,纵然有救命之恩在前,也必会尽数搁置。她醒来之后是羞恼暴怒、拔刀相向,还是冷静隐忍、秋后算账,全然未知。
秦照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一身安危去赌分毫。
他飞速复盘周身伤势、当前身份、二人距离与周遭局势,瞬息之间,便给自己定下唯一的求生之路。
逃,速速逃离此地。
秦照匆忙抓过地上散落的裙袍,胡乱套在身上,扶着床沿,强忍剧痛缓缓起身。第一步落脚,双腿酸软无力,几欲瘫倒;第二步挪动,腰背刺痛钻心,牵扯全身伤口;第三步尚未迈出,身后已然传来一声低哑粗重的闷哼。
仇燕儿缓缓翻身,大手骤然朝着榻边抓来,指尖落空,只摸到一片冰凉空荡的褥子。
“谁……谁在那里?”
沙哑暗沉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混沌与警惕,骤然在屋内响起。
秦照心头一凛,再顾不上遮掩动静、轻手轻脚,猛地一把拽开房门,身形踉跄,径直冲入微凉的晨雾之中。
院角僻静处,早早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顾兰静静守在车旁,闻声抬眸,恰好撞见一身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的“女医”扶着门框仓皇出逃。
“顾兰!”秦照压低嗓音,语速急促,满是急切,“快拉我一把!再晚片刻,真要出人命了!”
顾兰瞬间辨出他的声音,脸色骤然剧变,心头大惊。她快步冲上前,一把将虚弱不稳的秦照拽上车辕,迅速展开厚重斗篷,将他严严实实裹住,遮挡所有痕迹。
“你怎么伤得这般重?到底出了何事?”
“先赶路!”秦照疼得不断倒吸凉气,气息不稳,“离开这座院子,再细细细说!”
顾兰素来沉稳果决,听闻此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翻身上车,扬手一鞭狠狠抽下马背。
马蹄疾驰,车轮滚滚,骤然冲破晨雾疾驰而去。几乎同一时刻,身后屋内传来一声铁器重重砸落地面的巨响,震彻庭院,惊得拉车骏马速度再快数分,一路绝尘而去。
马车穿梭在茫茫晨雾之中,颠簸前行。秦照瘫软在车厢之内,紧绷整夜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勉强松了半口气,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