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劫后惊魂欲逃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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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外风沙卷地,呼啸不止,萧瑟刺骨,密闭的营帐里却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清的玉簪冷香,冲淡了满室的兵戈烟火气。
宋宁端坐案前,指尖捻着一点随身的养颜香膏,细细轻柔地涂抹在眼角。黄铜铜镜映出一张明艳绝色的面庞,眉眼精致依旧,唯独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深重倦色,层层叠叠,怎么遮掩都藏不住。
整整四天四夜,她几乎未曾合眼。
一千八百名精锐私军已然全数招募完毕,崭新锻造的厚重铠甲尽数配发至每一名士卒手中。完整的用兵方略已然敲定落地,这支蓄势已久的主力大军,随时可以开拔,调往那处争端不断的争议海岛。营中将士名册、粮草储备、军令文书、调度脉络,桩桩件件,她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错漏。
将所有军务尽数安顿妥当,她才敢放任自己,腾出一丝心神去惦念秦照。
可这一念,满脑子便只剩那张清俊疏离、偏偏又格外招人记恨的脸。
那人素来嘴硬心软,嘴上从来不肯让她半分。若是让他瞧见自己如今这般风尘仆仆、满身营中汗味、神色疲惫的模样,纵然明面上碍于身份不敢置喙,心底定然要暗自调侃编排许久。
她连日扎根军营,操劳军务,替一千八百将士配齐新甲,殚精竭虑筹谋布局,到头来,能让自己收拾体面、稍稍规整仪容的,竟只剩小小一盒香膏。
“小姐,马匹已然备好。”帐外传来亲兵沉稳的禀报声。
宋宁敛了敛心神,合上香盒揣入怀中,抬手抓起案上佩剑,起身大步踏出营帐。
营中大小军务皆已妥善交接,安排妥当。她此番回去,只为匆匆见秦照一眼,确认安好便即刻折返,绝不耽误半分调兵进度、贻误军机。
骏马疾驰,风尘仆仆,待马蹄停在宋府门前,天色恰好透出蒙蒙鱼肚白。
宋宁利落翻身下马,肩头风尘未扫,披风尚且随身翻飞,未曾解下,便径直抬手推开了东跨院的房门。
屋内清寂冷清,凉意浸透四肢,案上的茶水早已彻底凉透,榻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一眼便知,此处已然多日无人居住。
她僵立在门口,方才强压在眼底的倦色瞬间沉沉坠落,心头骤然涌上一股空落落的沉郁。
侍女小环端着铜盆快步进来,猝不及防撞见立在门口的宋宁,脚步猛地一顿,盆中清水险些泼洒出来。
“小姐?您怎么这般时辰回来了?”
“秦照呢?”宋宁旋身转身,眸光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去了何处?”
小环连忙将铜盆稳稳放在架上,放轻了语声,小心翼翼回道:“姑爷已经三日未曾回府露面了。奴婢问过守门家丁,只说是出门办事,具体去向,府中无人知晓。”
宋宁五指悄然收紧,攥住了腰间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外披星戴月、筹兵备战,步步谨慎、殚精竭虑,他倒好,骤然出门三日,杳无音信,连只言片语的口信都未曾留下。
小环上前半步,想替她卸下佩剑、拂去肩头风尘,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发髻,骤然微微一怔。
“小姐,您发髻边上怎么沾着一片叶子?”
她说着,轻轻伸手拈下一片翠绿鲜亮的嫩叶。时值深冬,朔风萧瑟,外头万木凋零,枯叶落尽,可这片叶子绿意盎然、鲜嫩欲滴,叶脉间还凝着细细水汽,分明是刚从南方暖棚之中摘下的模样,绝不是荒芜军营、冬日街头能沾染的物件。
宋宁抬手接过嫩叶,指尖轻轻摩挲,心头烦闷骤然又沉了几分。她清楚知晓,这片叶子绝不是自己从军营带回来的。
可眼下寻人要紧,她不愿在一片落叶上过多纠结,随手将叶片轻置桌案,转身便抬步往外走。
“去父亲书房。”
书房之内,不见宋家家主的身影,唯有少年宋若端坐长案之后,俯首执笔,认真誊写着文书。厚重的梨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拿起白纸遮掩案上字迹,手腕微颤,笔尖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墨痕。
宋若是宋宁的亲弟,年岁尚轻,性子素来内敛腼腆,素来不爱掺和府中诸事,此刻这般慌乱失态,格外显眼。
“藏什么?”宋宁缓步上前,目光沉沉落于案上。
宋若见来人是自家姐姐,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坊间新出的话本,弟弟闲来无事,抄录几页解闷。”
案头整齐摆着三本册子,另外两本陈旧泛黄的册子被弃置一旁,唯独正中一本摊开在册页崭新的话本,纸上字迹清晰入目,恰好写到一段桥段:一位手握兵权的女主事外出统兵征战,家中赘婿留守家中,转头便与旁人暗生私情、心生异心。
宋宁垂眸盯着那几行刺眼字迹,眉梢一点点压低,眼底寒意渐生。
宋若愈发窘迫,慌忙先遮住开篇页,又慌乱遮掩内页字迹,最后索性直接将整本话本倒扣在案上,掩去所有文字,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辩解:“就是闲来写着玩的,当不得真,姐姐别多想。”
“我不问话本,我问秦照。”宋宁掌心轻按在倒扣的话本之上,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在哪儿?”
听到秦照二字,宋若脸上的窘迫局促瞬间散尽。他警惕地朝外望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随即压低语声,神色郑重地开口:“姐夫出海了。”
“出海?”宋宁眸光骤凝,心头骤然一沉。
“三日前,顾兰暗中递来密信,说是仇燕儿骤然重病垂危,已然撑不住了。此事机密,唯有父亲与我知晓。姐夫收到消息后,连夜动身,赶去了宋氏名下的海岛据点。”
宋宁五指骤然收紧,薄薄的纸本册页在她掌心被攥得皱作一团。
宋氏名下的海岛据点是什么龙潭虎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照虽身怀医术、心思缜密,却终究半点内力全无、手无缚鸡之力。他孤身一人闯入那鱼龙混杂、凶险莫测的据点,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结局。
她心头一急,转身便要传令调兵出海寻人,可脚步刚踏出两步,又硬生生强行停住身形。
仇燕儿素来行事沉稳、心思缜密,绝非阴险小人,绝不会无故加害秦照。眼下东岛主力大军随时待命开拔,局势微妙万分。她若是仅凭一封来路仓促的密信,便贸然率军闯岛救人,非但会打乱全盘调兵部署、贻误军机,更会将秦照硬生生推到各方势力的眼皮底下,彻底暴露其身,引来杀身之祸。
此刻贸然出海,看似救人,实则是逼得暗中敌对之人,抢先对秦照痛下杀手。
滔天焦虑与焦灼被她一点点强行压回心底,胸中郁结难舒。
宋若见姐姐面色泛白、神色沉冷,知晓她心绪极差,不敢再提话本之事。少年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转,连忙试探着换了温和话头,想要宽慰一二:“姐姐,你今日这身新衣,配色清雅,很是好看。”
宋宁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
近来她柜中添置的新衣,几乎尽数是青碧色系。只因为早前秦照拿走她一条绿裙,随口说要替她“处理掉”。她彼时嘴上未曾多问,心底却暗自记挂,悄悄让裁缝照着相近的料子、款式,赶制了数身新衣。
可如今新衣加身,那个值得她费心打扮、想要取悦之人,却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我去楼上透透气。”
她缓缓松开揉皱的话本,转身独自登上了宋府最高的观景楼阁。
海边特有的咸冷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一身青碧裙摆猎猎翻飞、肆意张扬。远方海面暗沉如墨,层层浪涛翻涌不息,滚滚拍向海岸,辽阔海域之上,竟连半只船影都无,寂寥又苍茫。
宋宁双手扶着冰凉栏杆,静静伫立眺望,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秦照,你务必平平安安回来。
只要你能安然归府,纵然世事难料,纵然真如那话本所写,你在外身不由己、招惹旁人,我宋宁,尽数认了。
就在宋宁策马赶回宋府、登高远眺的数个时辰之前,遥远的海岛据点深处,满身皮肉伤痕的仇肖,狼狈不堪地闯进了内堂之中。
“仇燕儿那老东西,手下已然聚拢了近五千人手!”
他死死捂着仍在丝丝渗血的臂膀,咬牙切齿,一脚重重踹上门槛,戾气尽显:“其中两千精锐,只认仇燕儿一人号令,半点不听我的调遣!再任由她这般坐大发展,这海岛据点之中,日后再也没有我们立足说话的余地!”
太师椅上,仇天垂眸端坐,慢条斯理地抿着热茶,神色淡然,未曾接话,看不出半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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