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孝服跪地献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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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眯起眼眸,想要看清那张杀伐无数的面容。
恰逢此时,仇燕儿侧过头,低声对身后女卫吩咐几句,半张面容暴露在朗朗日光之下。高挺眉骨,笔直鼻梁,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冷硬凌厉,毫无半分女子柔媚姿态。
顾兰心底暗自对比,这般容貌气度,竟丝毫不输清雅绝尘的宋宁。只是宋宁是深闺养出的清冷孤傲,不染尘埃;而仇燕儿是血雨腥风里磨出来的刚硬凛冽,杀伐满身。
码头一众男子尽数缩颈低头,不敢直视,满心畏惧。此地之人看女子,向来偏爱腰身柔软、眉眼温婉的娇柔模样,仇燕儿这般强势冷硬、煞气滔天的姿态,在他们眼中,远比恶鬼夜叉更让人胆寒。
可顾兰心底的滚烫向往,却愈发浓烈。
她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素白柔弱的衣裙,再抬眼望向那对染血短刀、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心底了然。自己这般柔弱模样,贸然凑上前,只会被对方无视鄙夷。
可若是能留在她身侧,哪怕只是端茶递水、打杂跑腿,哪怕身陷泥泞、做牛做马,也远比苟活于庸庸俗世、任人欺凌要强上百倍千倍。
她攥紧衣角,眸色笃定,悄然在心底盘算着近身投靠的契机。
……
商埠值房之内,静谧肃穆,气场沉凝。
霍楚华端正衣冠、轻摇折扇,立于堂中,望着上手端坐的仇燕儿,满脸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笃定神色,从容拱手。
“仇燕儿如今与仇肖相争权位,僵持不下。你刀法冠绝商埠、杀伐凌厉,却唯独缺一份破局崛起的大势,根基单薄、前路受限。”
他折扇轻合,语气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在下愿倾尽人脉、财力、智谋倾力相助。八月之内,助你稳稳坐稳商埠少主之位;三年为期,助你彻底执掌整片东部商埠所有大权,无人能及。”
上手虎皮交椅上,仇燕儿手持油布,正慢条斯理擦拭着刀身残留的淡淡血沫,动作不疾不徐,神色淡漠无波,未曾抬眼。
霍楚华只当她已然心动,上前半步,声调愈发高昂,画出漫天宏图:“待权位稳固,四年半便可彻底平定东部海域所有乱象,肃清各方势力;七年之内,我可助你借朝廷招安之势,名正言顺封侯拜将,位列朝堂,流芳百世!”
这般恢弘蓝图、滔天前程,寻常草莽武人听闻,早已心潮澎湃、纳头拜服。
可仇燕儿擦拭刀身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眼,清冷眸光淡淡扫过霍楚华一身光鲜齐整的锦袍,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漠吐出二字:“送客。”
两侧身形魁梧的女卫闻声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霍楚华双臂,不容他分毫辩驳,径直朝外拖拽。
霍楚华骤然错愕,满脸难以置信,奋力挣扎:“仇燕儿!在下句句属实、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虚言!你为何——”
“住手!你们放肆!容我再说几句!”
砰——
厚重木门骤然合拢,隔绝内外声响,将他所有话语尽数斩断。
霍楚华被狠狠抛掷在门外青石板上,发髻歪斜、衣衫凌乱,手肘磕碰得生疼。他狼狈撑地起身,望着紧闭的房门,满脸茫然错愕,久久回不过神。
他纵横游说多年,从未有人能拒绝这般滔天前程,今日竟是栽得莫名其妙。
街角暗处,顾兰将这荒诞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随即悄无声息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静待时机。
……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值房厚重木门再度被推开,此番守门女卫并未动驱赶之意,只是侧身静静让开一条通路,神色肃穆。
一道纤弱身影缓步走入。
她褪去了一身素色衣裙,周身再无半点娇柔气息,一身粗麻孝服裁制规整,发髻高束,仅系一缕纯白孝布,满头青丝尽数规整束起,不施粉黛、不染胭脂,素净得近乎苍凉。
依旧是虎皮交椅,依旧是冷冽之人。
仇燕儿换了一方干净白布,依旧垂眸低头,慢条斯理擦拭着另一柄短刀,刀锋寒光凛冽,映得她眉眼愈发冷硬。
顾兰踏入厅堂,不等女卫开口通报,双膝骤然一弯,结结实实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地面上。
“民女顾兰,求仇燕儿收留。”
她嗓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厅堂中格外清晰。
仇燕儿眼皮微微抬了抬,擦拭刀身的动作未曾停顿半分,语气淡漠寒凉,不带一丝情绪:“方才那蠢货,拿七年封侯拜将的天大饼画我,转头便被我扔了出去。你一身孝服跪地求情,又是想算计什么、换什么前程?”
“民女不求大势,不求前程,只求仇燕儿为民女做主,报血海深仇!”
顾兰猛然抬头,眼眶通红,滚烫泪水顺着苍白脸颊肆意滑落,满眼悲戚与决绝。
“我顾家本在沧源县世代经营,基业稳固、衣食无忧,却被入赘秦家的秦照暗中步步算计、层层构陷。此人平日故作庸碌、装傻扮痴,蒙蔽世人双眼,背地里手段阴狠狡诈、心机深沉,硬生生将我顾家百年基业蚕食殆尽、逼入绝境!”
极致的悲愤与恨意涌上心头,她十指死死抠入冰冷地砖缝隙,指尖用力到极致,泛出惨白之色,指缝嵌满细碎石屑。
“顾家失势落败之后,贺成为抢夺我家残存财货、掩盖当年隐秘旧事,竟悍然不顾道义,深夜带兵围袭顾宅!我至亲父母、府中数十口老小,尽数惨死刀下,满门覆灭、无一生还!”
厅堂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海风呼啸穿堂而过,飒飒作响。两侧值守女卫听闻这般惨烈旧事,对视一眼,神色皆微微沉下。
仇燕儿手中白布骤然停在凛冽刀刃之上,动作凝滞。她居高临下,淡漠眸光静静审视着跪地的顾兰,眼底无半分怜悯,清冷开口:“贺成的凶名,我略有耳闻。至于秦照,籍籍无名,不入我耳。你两家私怨、江湖烂账,与我何干?我此处是杀伐立足的商埠据点,不是普度众生的善堂,不养无用之人,更不留心存怨的丧家犬。”
“民女知晓规矩,绝不敢白白拖累管事、空耗资源!”
顾兰挺直单薄脊背,抬手一把扯下头顶孝布,满头乌黑青丝尽数散落肩头,添了几分凄艳决绝。
她仰起布满泪痕的清丽脸庞,坦然迎上仇燕儿那如刀锋般锐利刺骨的目光,眼神炽热又决绝。
“民女如今家破人亡、身无长物,无钱财以酬恩,无才干以效力,只剩这一副残躯身子。只要管事肯收留我、护我性命,许我一个报仇的机会,我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
话音一顿,她咬紧牙关,倾尽所有底气,道出最后决绝之言:“哪怕以身相托,任凭管事随意驱策处置,此生绝无半分怨言、半点悔意!”
一语落毕,整座厅堂彻底死寂无声。
仇燕儿五指轻扣冰凉刀柄,深邃眸光落在顾兰泪痕交错、清丽倔强的脸庞上,久久凝滞,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