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武谱复原释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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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道离去未过半刻,院落静谧再度被沉稳车马碾地声打破。
谭秀快步凑至门边,隔缝窥探,掌心紧扣刀柄,神色高度戒备:“秦爷,门外是青布马车。这车夫腰背笔直、坐姿规整,绝非寻常赶车苦力。”
“是李正道去而复返。”秦照抬手拉开木栅,语气笃定。
车辕之上,车夫摘下斗笠,果然是李正道肃穆沉敛的面容。他未曾下车,侧身微微拱手,礼数简练郑重。
“宋家已然应允。我家祖传武艺残卷封存多年,需劳烦秦大夫随我南下,亲自甄别复原。”
谭秀眉心紧蹙,戒备未消,出声诘问:“仅凭一言,便要秦爷孤身远行,未免太过草率。”
李正道全然无视她的质问,目光牢牢锁在秦照身上,语气恳切又执拗:“此残卷封存十二年,江湖无数能人异士研读,尽数束手无策。可你当日隔街远眺,只两眼,便看穿我苦练三十年的绝杀剑招破绽。若非你真有通天本事,我绝不会折返登门相请。”
秦照抬手掀开车帘,从容踏入车厢落座:“残卷我未曾见过,不敢许诺百分百复原。但你再三试探、诚意十足,我便随你南下一趟,亲眼看过再论。”
“秦爷!”谭秀抬脚欲随行,满心担忧他孤身涉险。
秦照抬手止住她的动作,语气安稳笃定:“你与徐守林留守县城,稳固后方。若我三日内未归,你们便去城南李家寻人即可。”
谭秀咬牙隐忍,终究压下顾虑,默默退至一旁。徐守林寡言沉稳,快步上前,将秦照不慎遗落的药囊递入车厢。车马启程,绝尘南下。
南下路途漫长,李正道全程沉默寡言。每至驿站歇脚,他无心饮食休憩,只独自对着泛黄残破的武谱失神,偶尔低念半句晦涩武学口诀,转瞬便闭口噤声。
秦照静静旁听,默默记下所有零散字句,心底渐渐梳理出脉络。他终于明白,李正道十二年前舍弃主修剑道、转修冷门旁支,九年后愈发沉郁寡言,不止是武谱残缺的遗憾,更压着一桩十八年无从释怀的心头剧痛。
同一时段,县城陆府书房,一声清脆瓷碎骤然炸响。
陆德礼死死盯着账册末尾的清算落款,双目赤红、青筋暴起。陆家传承百年的铺面良田、毕生基业,一朝尽数易主、化为乌有。
“秦照!”他咬牙低吼,恨意彻骨。
陆文安轻手轻脚入内,低声劝慰:“爹,此事尚未查实,未必是他所为。”
“他前脚踏入我府查账,我陆家后脚基业倾覆!”陆德礼怒得浑身震颤,字字刺骨,“铁证当前,何须再查!”
盛怒过后,他骤然冷静,眼底覆满刺骨阴寒:“去联络夜煞楼,调动所有人手,死死盯住秦照行踪。我要他死。”
“爹!夜煞楼出手从无活口,手段狠绝,何苦闹到鱼死网破?”陆文安心生忌惮,慌忙劝阻。
陆德礼眼底恨意燎原,早已失尽理智:“无论是李正道还是宋阙,但凡护他之人,我尽数记下!秦照毁我陆家百年根基,今日必血债血偿!”
陆文安不敢再劝,躬身悄然退下。空荡书房内,只剩陆德礼伫立窗前,一遍遍嘶哑喃喃,满是不甘与癫狂。
此时,南下车马行至近海地界。秦照随李正道弃车登船,渡海抵岛。滩涂碎石硌脚,碎贝混杂腐烂海草,浓烈腥咸浊气扑面而来。二人弃岸入林,密林深处藏着一处隐秘山洞,洞口隐于草木之间,幽暗隐蔽,极难察觉。
李正道点燃火把,橘红火光刺破幽暗。二人躬身入洞,洞内湿冷刺骨,石壁水珠滴答作响,空寂回声绵延不绝。纵深百步、绕过两道弯折岩壁,前方幽暗深处,终于透出零星火光。
石室之中,唐严正对着石壁武学刻痕怔怔失神。他身着华贵衣料,袖口却磨得发白起毛,指甲缝嵌满洗不净的石灰石粉,模样憔悴狼狈。
“唐严,我把人带来了。”李正道沉声开口,打破洞内死寂。
唐严恍若未闻,匆匆将怀中残破粗布揣好,径直走向洞深,不愿多言。二人紧随其后,越往深处,石壁上深浅规整的人工刻痕愈发清晰,皆是残缺武学招式痕迹。
陡然,一道破碎压抑的呜咽从深处传来,哭声被死死压抑,悲戚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唐严身形骤然僵住。李正道手中火把猛地一晃,火光摇曳不定,他快步冲入最内层石室。
石室角落,蜷缩着一名薄纱遮面的妇人。她半幅轻纱掩脸,露出的肌肤斑驳变形、布满狰狞旧痕,纤细手腕上横亘数道暗沉旧疤,经年不消。生人闯入,她浑身剧烈战栗,下意识蜷缩躲闪,怯懦又戒备。
“别怕。”李正道屈膝蹲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和安抚,“我请了大夫过来,是来帮你的。”
“我不见人……”妇人拼命摇头,声音干涩沙哑,满是自卑怯懦,“我如今这般模样,无颜见任何人。”
秦照驻足门口,未曾贸然上前,细细打量片刻,笃定开口:“夫人身中剧毒,历时至少十五年。毒由内发、侵蚀脏腑,每逢阴雨或心绪波动便会反噬入骨,损毁容貌、乱人心神,绝非外力磕碰、灼伤所致。”
妇人浑身巨震,猛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愕。李正道亦是神色剧变,连忙追问:“你何以如此笃定?”
“外伤浅显规整,仅伤表皮。”秦照从容解释,“夫人周身疤痕由内而外、蔓延无序,是长年毒侵肌理的典型征兆,绝无差错。”
李正道嗓音骤然沙哑,压下积压十八年的悔恨与苦涩,缓缓道出尘封旧事:“十八年前,我与内子收养一名孤女,视如己出、悉心教养。万万没想到,那孩子暗藏歹心,在茶水中暗下剧毒,毁了她的容貌身子,将她逼得自闭山洞、不见世人。”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妇人骤然捂耳颤抖,泪水汹涌滚落,情绪彻底崩溃。
李正道闭眸压下酸涩,继续沉声说道:“我李家这套祖传武学,本该由她承袭。可她如今记忆残缺、神志时清时昏,家传武谱又断裂残缺,正统武学近乎失传。我无奈弃本逐末、改修旁支剑术,可这是先祖毕生心血、李家世代根基,绝不能断在我手中。”
秦照望向岩壁密密麻麻的刻痕,结合沿途听闻的零散口诀,已然理清全貌:“如今残缺纸谱、岩壁招式刻痕、夫人残存的零碎记忆,三处线索可相互印证、互补拼接,未必不能复原完整武谱。”
李正道眼底瞬间亮起久违的光亮,语气急切:“当真有希望?”
“把握极大。”秦照稳重作答,不夸大、不敷衍,“尽数汇总线索,能衔接印证的方为正统,对不上的宁缺毋滥,绝不胡乱杜撰凑数。”
自此,山洞火把昼夜不熄,连燃三日三夜。
秦照铺纸推演,落笔工整,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残缺口诀、绘满运力轨迹。妇人神志清明时,便静坐一旁,指尖在膝头细细比画招式,时常话说一半、动作中断便骤然遗忘后续。秦照从不多催,耐心记下每一处停顿、每一个细微手势,再对照岩壁刻痕、残谱笔迹反复推演衔接。
整套武学共四十二式,残缺遗漏十七式,招式环环相扣、章法严谨,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绝不能随意填补。秦照接连试错六种衔接思路,尽数在招式衔接处断裂错乱,无法贯通。直至第七种推演,上下卷招式劲力完美咬合、无缝衔接。
他并未止步于此,从头至尾反复推演九遍,剔除所有错漏、理顺全部细节,最终将整套武谱规整排序、完整成型。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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