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四式的破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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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离岛之前,将自己的出城路引一式抄了三份。
第一份送入城南钱庄,白纸黑字写清他午后入城筹借商银;第二份交给宋宅专职车夫,对外谎称傍晚走官道入城;唯有第三份是真正凭证,由谭秀贴身收好,无名无目的地,只盖宋氏公干调令印章,隐秘至极。
宋宁立在岸边石阶上,看着他亲手封好两份假路引,眉眼凝着一层浅淡寒意:“陆德礼早已散尽人手、重金买你性命。你此刻主动露出行踪,不是引蛇出洞,是明火执仗,以身饲饵。”
“不点这把火,藏在官署深处的那只黑手,永远只会缩在暗处。”秦照将周成供出的青铜扳指纹路图样交给徐守林,沉声叮嘱,“假路引的行踪,只铺到城南纸铺为止。后续但凡有人窥探、对接、传信,只记容貌行踪,一概不许动手捉拿。”
“若是现身的是亡命杀手,伺机突袭怎么办?”徐守林沉声追问。
“先看他背后之人,看他与谁接头听命。”秦照语气平静,步步谋算。
宋宁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你倒是事事都算得清清楚楚,连敌人的先后次序都替旁人安排妥当。”
秦照正要应声作答,岛北值守的老渔妇已然踏着潮声归来,手中攥着一卷严实的油纸。
油纸层层展开,内里无长篇密信,只缠着一根蓝线,缀着四字简讯:已到,无尾。
蓝线打的是新约定的反向绳结,是顾兰专属的平安信号。意味着她已然舍弃旧有码头与联络渠道,顺利抵达南岸据点,且一路谨慎脱身,身后无任何人尾随盯梢。
秦照将纸卷凑到烛火前燃尽,指尖拂过温热的灰烬,压了两日的沉郁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南线通路彻底稳妥了。仇燕儿的真假、旧渠道的残余隐患,静待下一封密信便能水落石出。”
宋宁随手将厚重披风抛给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顾兰安全,不代表你万事无忧。谭秀随你同行护驾,岛上防务由我全权坐镇。天黑之前你若未归,我即刻调船队入城寻人,不管城中局势如何,先把你接回岛上。”
“主将有令,我不敢不从,必定折返。”秦照顺势接住披风,语气轻缓带了点松弛。
“少耍贫嘴。”宋宁目光落他眼底,郑重叮嘱,“你那双眼力本事,若再发胀刺痛,万万不可强行透支。”
秦照颔首应下,披上外袍,与谭秀一同登上小船,趁着晨光微曦悄然离岛。二人并未依照假路引标注的官道行进,而是绕行城北,辗转踏上山间小路。沿途仅有一辆运送岛上紧缺药材的骡车随行,徐守林另带两名护卫落后半里之遥,装作陌路行人,不显半点关联,暗中随行护持。
午后日头渐盛,骡车行至一段狭窄山口,前路赫然被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死死封堵。
这块巨石绝非山洪滚落、自然挡路。石底泥土平整紧实,两侧地面留有两道清晰拖拽痕迹,分明是有人刻意挪动至此,封堵山道、拦路等候。
谭秀指尖瞬间扣紧刀柄,周身戒备拉起:“有人特意在此等我们。”
“看得出来。”秦照从容从车辕跃下,目光扫过巨石,“这位前辈倒是礼数周全,只堵路拦停,不放冷箭、不设伏杀。”
话音未落,旁侧幽深的松林之中,缓步走出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鬓发染着微霜,周身无兵无刃,只手持一根质朴竹杖。步履看似闲散缓慢,每一步落下的距离、轻重皆分毫不差,规整得如同尺量。人尚在十丈之外,谭秀便骤然感觉肩头一沉,一股无形厚重气劲牢牢压在胸口,呼吸骤然滞涩几分。
她本能拔刀半寸,寒光初露。老者手中竹杖只轻轻往地面一点。
“嗡——”
低沉震颤之声传开,谭秀手中刀鞘应声共鸣,已然出鞘的刀锋被一股温润却霸道的巧劲硬生生推回鞘中。她蓄力欲再度上前对峙,双腿却如同深陷泥泞,沉重难移,连换气都倍感费力。
秦照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声音平稳安定:“他若有心取你我性命,此刻咱们早已倒地不起,不必强撑。”
老者止步于三丈之外,目光沉沉,落在秦照身上,吐出三字:“胆子不小。”
“寻常胆子而已。”秦照看了眼拦路巨石,从容回道,“只是前辈特意费力挪石堵路,专程等候,总不会只为看我仓皇逃窜。”
“老夫李正道。”
谭秀心神骤震,眼底满是讶异。
这个名号,在南地江湖响彻数十年。一柄长剑纵横武林,同辈高手皆被其压得抬不起头,威名赫赫。世人皆传李正道早已归隐十余年,不再轻易出手,无人料到,这位隐世宗师竟会孤身拦于荒山小道,等候秦照。
李正道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定秦照:“三月前,我在城外演武,使出一招断潮式。你隔半条长街,只淡淡扫了两眼,便断言我第四式存有破绽。”
“我当日评的是第四式,并非特指断潮式。”秦照纠正道。
“我廖氏剑谱之中,第四式便是断潮式。”老者语气笃定。
“如此说来,倒是我未曾说错招式名号。”秦照坦然应声。
李正道手中竹杖再度点地,一股无形气劲扩散开来,地面层层枯叶齐齐向外翻卷铺开,威势凛然。谭秀脸色一白,强忍着周身压制的滞涩,挺身挡在秦照身前,寸步不让。
“你手无长剑,不通武艺,凭什么妄断我毕生招式的破绽?”李正道声线沉凝,带着宗师威压。
秦照半步未退,目光精准落于老者周身,缓缓扫过握杖右手、歪斜肩线、落脚姿态。
老者右手稳如磐石,毫无颤动,唯独左肩较右肩低了半寸,常年无法完全舒展;双脚站定发力,七成重量压于右脚,左脚仅虚点地面,微微外撇,难以承力。
“凭前辈此刻站在这里的姿态。”秦照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前辈右手握杖发力,左肩却始终无法完全打开。方才震回我同伴刀锋时,竹杖自右下向左上扬劲,劲力攀升至顶峰便仓促回收,未尽全力。不是前辈不愿劲力送底,是左肩旧伤掣肘,无力送尽。”
李正道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多了几分审慎:“习武之人,谁无陈年旧伤?一处旧疾,岂能算作招式破绽?”
“寻常招式无碍,唯独第四式不行。”秦照目光清亮,句句切中要害,“第四式断潮,核心在于右脚压地奠基,劲力贯通腰背,再由左肩旋转发力、破势开招。前辈右脚稳、腰背灵,根基全然足够,唯独左肩转劲永远慢上半拍。前三式蓄势越强、衔接越急,第四式的破绽便越刺眼,那半拍迟滞,根本无从遮掩。”
话音落下,压在谭秀周身的无形桎梏骤然一轻,周身压力尽数消散。
李正道缓缓后退两步,手中竹杖横于身前,肃然道:“看清了,便仔细看。”
他未取长剑,以竹杖代剑,重现整套廖氏剑法。
第一式起,林间枯叶尽数向一侧倒伏,劲风规整;第二式落,路边细枝齐齐断折,利落干脆;第三式余势未收,第四式已然斜挑而出,衔接迅猛凌厉。杖前无肉眼可见的凌厉剑气,身后封堵的青石后方,却传来细密清脆的裂响。
【右足承重七成,根基稳固。】
【第三式收尾,躯干左旋不足,蓄势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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