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交割文书藏杀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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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踩上泥边,猛地一滑。
陆德礼一路都在劝自己,洪水冲的是谷口,庄园建在坡上,总能留下几间屋舍。
田荒了可以再种,工匠散了可以再召。只要门楼还立着,陆氏家族便没有断根。
他勒住缰绳,抬头往山下看去。
浑黄的洪水已经漫到山脚。田地全泡在水下,倒伏的庄稼随着浪头起落。作坊只剩几根黑梁露在水面,宅院门楼断成两截,木门正被水推向远处。
马身还在往前冲。
陆德礼从鞍上摔下去,双膝砸进湿泥。泥水浸过袍角,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谷底。
库房没了,作坊没了,宅院也没了。
陆氏家族交出封地以后,这座庄园便是最后的产业。如今水面上连一片完整的瓦都找不到。
山道上有人跑来,跪在泥边:“老爷,水还在涨,快往山上退!”
陆德礼双手撑地,硬把身子抬起来:“退?庄园都沉了,我退到哪里去?”
来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一只木箱被洪水卷到岸边。箱盖撞上石头,里面的布匹一下散开。
陆德礼认得那是库房里的货。他伸出手,布匹却在水里打了个旋,转眼被浊浪扯远。
赶路时想好的吩咐,此刻一句也用不上。陆家如今连家门都没了。
胸口那股闷痛猛地顶上来。陆德礼指向谷底,嗓音已经嘶哑。
“秦照!”
“你这个赘婿,毁我陆氏家族百年基业!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胸骨下方骤然抽紧。
陆德礼张嘴想吸气,一股腥热已经冲出喉咙。鲜血喷进泥水,溅上马蹄。紧接着又是一口,胸前衣襟立刻红了一片。
身旁的人慌忙扑来扶他。
陆德礼一把抓住坡沿,脚下湿泥却在此时塌了下去。
他五指扣进泥里,仍没能稳住身体。整个人顺着坡面滚落,肩背接连撞上石块,衣摆也被枯枝扯开。
陆德礼还想喊秦照的名字,嘴角却只剩不断涌出的血。
滚过最后一截陡坡,他重重栽进坡底的泥水里,再也撑不起身。
……
日影西斜,秦照一行终于回到宋家主宅邸。
马车刚停稳,秦照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摆,宋夫人已经从内院快步迎了出来。
秦照下车行礼:“夫人,怎敢劳您亲自出来。”
“还行什么礼?”
宋夫人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宋氏家族能赢下那场较量,你算头功。宋氏能撑过这一回,也亏你把局面托住了。”
秦照被她扶得踉跄半步,连忙站稳:“夫人过誉了,我只是动了动嘴。”
“你那张嘴若真这么省力,别人怎么没把事办成?”
宋夫人说着,视线落到他脸侧。
那圈牙印还没消,衬在过分清俊的脸上,想不看见都难。她指尖停了一下,到底没有追问。
“屋里温着汤。进去喝两口,脸上的伤别碰。”
秦照摸了摸牙印,只好低头随她往里走。
台阶旁,宋家主和宋若已经等了许久。
宋家主迎上一步:“夫人,宋若此次也立了功。”
“秦照,走慢些。”宋夫人头也没回。
宋若赶紧跟上:“夫人,唐宇那边已经按住了,我亲自盯着的。”
“把汤端到里屋。”宋夫人扶着秦照跨过门槛,吩咐的是旁边丫鬟。
宋家主还想再替女儿补一句,内院的门已经合上了一半。
宋夫人从头到尾只办了一件事,把秦照带进去。宋家主和宋若都想顺便领一句夸,谁也没能挤进去。
门边的小厮低着头,认真想了一遍。
夫人亲自迎姑爷,家主和宋若守在台阶旁送人。这样看来,姑爷如今在府里的分量,只怕比家主自己估的还重。
这个判断很有道理。至少宋家主此刻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宋若攥紧袖口,眼圈一点点红了:“我这回也做得不差。”
宋家主看着女儿掉泪,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父亲知道。你做得很好。”
这句夸奖终于有人说了,可惜不是宋若等的那个人。她抿住嘴,眼泪反而落得更快。
秦照听见身后的抽泣声,脚步刚停,内院门边已经有人抬起了头。
谭秀和徐守林跪在廊下,显然等了不短的工夫。
“姑爷。”谭秀抱拳,“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秦照没有立刻问差事,目光先落到她身边。
那里还跪着一名女子。
女子衣裙沾满泥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缠着麻绳,嘴里塞着布条。她身上伤痕密布,露出的眉眼却漂亮得扎眼。
徐守林一手压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护着绳结。女子死死盯着秦照,手指仍在绳下用力挣动,喉间不断发出低低的闷响。
秦照走近蹲下,没有碰她的伤口,只看向手腕和脚踝。
手腕上的勒痕深浅不一,新磨出的红痕压在旧伤上。脚踝边的血已经干了,绳结内侧却挂着新鲜的细碎皮屑。
“她一路都在挣。”秦照点了点绳头,“押回来的路上,你们给她换过绳?”
谭秀按住绳结的手顿了顿:“中途松过一次。她醒着,挣得太凶,我又重新收紧了。”
门边的小厮看见这副架势,悄悄往柱后退了半步:“姑爷这是把谁家的仇人押回来了?”
秦照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牙印:“夫人刚看过这个,你们便给我送来一个嘴被堵住的女人。”
谭秀低头复验了一遍绳结,答得极认真:“她会咬人。”
徐守林把女子往后稳了稳。
女子喉间猛地挤出一声闷响,目光仍钉在秦照脸上,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秦照看看她,又看看谭秀。
“差事办完了,顺手还给我带个会咬人的俘虏?”
“你们这是去办事,还是替我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