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舍饵制敌反攻棋局(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场筹谋半月、步步算计的水杀大局,竟在最后一夜骤然崩盘。
旧闸完好无损,绝无自行崩坏的可能。唯有一种解释——有人提前洞悉了他的全部布局,抢先在上游开辟泄洪口,直接断了他的水攻根基。
仇肖压低嗓音,语气透着难言的凝重:“咱们的计划……败露了?”
陆德礼沉默不语,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寒意彻骨。
他将府中绝大多数精锐人手尽数调来此处掘坝,本家庄园守备空前空虚。对方既然能精准破局、断掉水攻杀招,必然也知晓他后方空虚的死穴。
“全员停手!”
密集的铁锹破土声骤然戛然而止。
陆德礼翻身上马,声色俱厉:“所有人立刻撤兵,全速回援本家!”
身旁军士满脸茫然,愣在原地追问:“这堤坝……不挖了?”
“湖水都干了,拿什么淹地!”陆德礼一鞭狠狠抽落马臀,骏马愤然疾驰。
仇肖不敢迟疑,立刻传令众人丢弃泥中工具,纷纷牵马紧随其后。
凌乱急促的马蹄声踏破晨雾,陆德礼伏在马背,满心焦灼悔恨,只恨坐骑跑得太慢,归程太长。
……
天光彻底大亮,温润晨光铺洒湿漉漉的官道。
车轮碾过路面水坑,车厢轻轻晃动。秦照稳稳端坐,神色淡然,忽然开口道出一句预判:“安海伯会将两座海岛,完整交还朝廷。”
身侧的宋阙眉头骤然沉凝:“事到如今,他还肯乖乖认栽退让?”
“认栽是假,坐等我们接手才是真。”秦照屈指轻叩膝头,条理清晰拆解棋局,“若是我是贺崇,必然会让安海伯交得干干净净、毫无拖沓。海岛一旦落入我们手中,宋氏便要主动添补船运、输送粮草,还要分派兵力驻守设防。”
宋宁眸光清亮,瞬间看透其中利害,顺势接话:“仇天麾下拥兵两万三千余人,战力雄厚。只要他蓄意来争,我们多守一日,便要白白消耗一日的人手粮草,徒耗家底。”
“正是此理。”秦照点头,眼底尽是通透算计,“贺崇心性坚毅、谋定后动,与我们本无私怨。他不会逞一时意气、硬碰硬死战。他真正的算计,是坐等我们耗尽家底、疲于驻守,待到宋氏无力支撑,安海伯当初丢掉的两座海岛,自然会有人替他夺回,坐收渔利。”
宋阙指节抵住冰凉车壁,沉吟良久,低声叹道:“安海伯舍岛弃利示弱,贺崇借仇天之手耗我实力。好一招阴毒饵棋。”
车厢又是轻轻一晃。
宋阙抬眼紧盯秦照,神色凝重:“棋局已被对方锁定,你既已看穿,打算如何破局?”
秦照抬眸,语气笃定从容,语出惊人:“那两座近海海岛,我们尽数不要。”
宋阙手掌骤然按紧膝头,眉宇间浮出怒意:“你倒是洒脱,张口便要送出宋家属地基业!”
“岳父莫急。”秦照抬手示意宋宁铺开海图,笑意淡然,“并非白白送人,是舍饵布局。先让出近岸这座小岛。”
……
车外两名随行宋氏护卫,将车内“两座岛,我们都不要”八字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下意识同时偏头,望向紧闭的车门,神色错愕。
下一刻,车内再度传来秦照清淡语声:“外海那一座,同样舍弃。”
一名护卫默默将战马向外挪出半寸,让出空地。另一名护卫看了看紧闭的车门,又瞥了眼路边泥泞软地,亦随之退让。
二人追随宋阙多年,深知家主最重祖业根基、寸土不让。秦照一口气拱手送出两座海岛,车内却骤然陷入沉寂,多半是家主动怒、隐忍未发。
车门距路边软泥不过数步之遥,两名护卫默契空出一只手,暗自做好准备,只待秦照被盛怒的家主逐出车厢,便立刻上前接住人。
……
车厢之内,宋宁已然将精细海图平铺在三人膝间,一目了然。
秦照指尖精准点在外海海岛之上,从容拆解全盘布局:“两座海岛尽数舍弃,却绝非白送。近岸小岛,故意留出破绽,让仇天看见唾手可得的便宜,诱他入局。外海这座,提前以特制药性材料布设全境,化为无形毒地。”
宋阙心头怒意瞬间一滞,目光牢牢锁在他的指尖之上,静待后文。
“此为第一步。”秦照语声沉稳,条理分明,“仇肖若奉命带兵登岛接手,便让他葬身毒岛、有去无回。”
宋阙脸色骤变:“仇肖若是战死,仇天必然震怒,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的,便是他不肯罢休、倾巢来犯。”
秦照指尖顺着海图海岸线,径直划向遥远对岸。
“这是第二步。仇肖战死毒岛,两座肥美海岛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仇天必然心态焦躁、贪利冒进,调集麾下两万三千兵力倾巢而出,全力争夺海岛。他的主力尽数奔赴海上,对岸大本营、据点城池,必然守备空虚、兵力寥寥。”
宋宁眸光骤然一亮,瞬间洞悉全盘棋路,轻声道:“对岸空了。”
“第三步,便是绝杀反推。”秦照落指精准点在海图两处要害位置,“宋家精锐趁虚渡海、长途奔袭,先一举夺下对岸核心据点城,再顺势攻占远处属地大岛。”
“以两座鸡肋近海小岛为弃饵,换一座战略据点城、一座广袤属地大岛。”秦照抬眼看向宋阙,字字铿锵,“此战军功呈报朝廷,足够岳父封侯晋爵,彻底稳固宋氏一脉基业,从此再不用困守封地、被动承压。”
车厢之内瞬间寂静无声,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
宋阙凝神盯着铺开的海图,按在膝头的手掌缓缓收紧,心绪翻涌不息。
他执掌宋氏基业多年,向来只求稳守祖业、步步谨慎,只想守住现有土地人马,靠隐忍周旋换一线安稳立足之地。
可秦照的棋局,早已跳出固守一隅的局限,直接将前路铺向茫茫海外、辽阔疆土。
拿下对岸据点与属地大岛,宋氏便可凭赫赫军功立身朝堂、封侯显贵,彻底摆脱被动困局,再也不用任人拿捏、看人脸色。
此前他只觉秦照行事太过大胆、步步涉险,此刻再看那张清俊温润、略带病弱的眉眼,心底竟生出几分无奈的恼意。
这小子早已将三步绝杀棋局算计得滴水不漏、胸有成竹,偏要先抛出“尽数弃岛”的说法,故意引他动怒,再徐徐道出全盘布局。
想斥责他行事轻狂,却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句句皆是破局生路。
宋阙胸口微微起伏,沉吟许久,抬眼郑重问道:“你是想用两座弃岛,为我宋氏搏一份百年安稳基业?”
秦照目光澄澈坚定,坦然对视:“抛出去的是诱敌之饵,夺回来的,才是宋氏真正立足、永世安稳的根基。”
宋阙深深凝望他片刻,神色决然,重重点头:“好!这盘反攻大棋,我陪你下到底!”
……
车外两名护卫静静等候许久,车门始终紧闭,未见丝毫动静。
此前挪步退让的护卫暗自思忖,又悄悄向外再挪半步。家主迟迟未曾动怒发难,怕是在斟酌最合适的处置方式。
……
车厢之内,宋宁伸手轻轻按住海图一角,防止滑动,眼底锋芒尽显,比往日愈发锐利清亮:“想要逼得仇天真正倾巢而出,还需一枚关键棋子兜底。你跨海夺城的布局,是不是还要依仗顾兰?”
秦照并未遮掩,坦然点头:“我已安排她潜伏至仇燕儿身侧,紧盯对岸所有兵力布防、动静动向。她若能依约行事、稳住局面,这一步棋便稳妥大半。”
“你当真信得过她?”宋宁轻声追问。
秦照沉默片刻,语气坦诚无伪:“我对她寄予厚望,却不敢将全盘成败尽数押在她身上。她并非我麾下死士、不受我绝对掌控。她是否临时改主意、仇燕儿是否察觉端倪、布局是否败露,皆是变数,由不得我掌控。”
宋宁闻言,不再多问。
秦照垂眸望着海图,指尖轻轻叩击图纸边缘,心底思绪沉沉。
纵然棋局推演得再精妙周全,他也清楚,这场跨海反攻的命脉之一,终究系于顾兰一人之身。
顾兰素来行事有度、分寸极佳,既然已然应允赴约布局,轻易不会反悔变故。可二人之间纠葛未断、婚书尚在,牵扯越深、羁绊越重,人心变数便越是难测。
车轮再度碾过路面积水,车身微微晃动。
秦照稳稳按住微动的海图,心底只剩一句无声叮嘱。
顾兰,千万莫要负约。